“林主任......”
吳裁縫低着頭,不敢跟任何人對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是她不說,有的是人說,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都告訴給了林主任。
“我是金手指裁縫鋪的主任,請同志們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身爲領導,林主任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可是她在面對羣衆的時候態度謙卑,客客氣氣,讓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她。
而林主任也沒讓大家失望,直接對着吳裁縫說道:“我會如實寫份報告交給上層領導,在處理結果出來之前你都不用來上班了。
“林主任, 這件事……”吳裁縫猛地抬起頭,想爲自己辯解一二,可是在對上對方那冰冷帶着警告的眼神後,倏然收了聲。
林主任隨後將視線投向一旁的黃母和黃芳,“不管是誰,在這兒都得按規矩行事,之前吳裁縫因爲你們所謂的私交給你們開後門,插隊的事情,我事先不知情,但是從今往後,我會約束好下屬,保證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做到平等公正。”
這話一出瞬間引起一陣歡呼。
“至於黃同志你,我們單位也會寫份報告上去,如實彙報情況,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但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黃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裏惶恐不安,這要是牽連了她男人,婆家和孃家都不會放過她的!她就是日常插插隊,做個衣服而已,以前那些人知道她的身份後,都不敢說什麼,怎麼今天就出了事。
她捏緊了掌心,下意識地看向黃芳,想讓自家閨女想想法子。
“小芳,這可怎麼辦啊?”
頭一次遇到這種事,黃芳也慌得不行,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程方秋,要不求求她?畢竟這一切都是這個硬茬子挑起來的。
但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黃芳自己給否決了,讓她求這個女人?那還不如殺了她。
而且現在求未免也太晚了,如今的事態已經不僅僅是他們幾個人之間的事情了,而是上升到了兩個單位,與其在這兒繼續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家找找關係,想辦法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思及此,黃芳拉住六神無主的黃母,湊到她耳邊說了兩句,兩母女記下林主任的樣貌,什麼都沒說,推開人羣就走了。
“跑什麼?現在知道怕了?”
“哼,欺軟怕硬的狗東西,我呸。”
這些話一出,黃芳兩母女離開的腳步更快了。
程方秋冷冷看着她們的背影,精緻漂亮的眉眼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一旁的聲音給打斷了。
“爲表歉意,你們要做的衣服,由我來親自負責。”林主任和善地衝大家笑了笑,溫柔端正,讓人心裏的憋悶消散了不少。
“真的?”徐琪琪瞪大眼睛,眸光一亮,一臉撿到寶的樣子,見程方秋不解,便解釋道:“林主任之前也是這裏的裁縫,我聽我媽說過當年林主任可是榮州最有名的裁縫之一,後來升官後,就很少親自縫製衣服了。’
在場有不少人都跟程方秋一樣不知道林主任,聽徐琪琪這麼一解釋,個個都笑開了花,都是花一樣的錢,現在有擁有更好手藝的裁縫來接手自己的衣服,何樂而不爲呢?
畢竟這年頭做件衣裳可不容易。
“還麻煩大家排隊,一個個來。”林主任朝着身旁的下屬交代了一句什麼,後者趕緊把一臉失魂落魄的吳裁縫拉走,然後又快速把吳裁縫剛纔所處的這間房間給收拾了一下。
與此同時大家也都井然有序地排好了隊,程方秋和徐琪琪就排在剛纔的位置上。
“秋秋真是抱歉,要是早知道吳裁縫是這樣的人,我肯定不會把她推薦給你。”徐琪琪有些愧疚地嘆了口氣。
“沒事。”這世間拜高踩低的人多了去了,誰能保證自己遇不到?
見徐琪琪還是不怎麼高興,程方便俏皮地戳了戳她的腰,“現在也算是因禍得福,有林主任給我做婚服了。”
“這倒也是。”徐琪琪被程方秋戳到癢癢肉,沒能?住臉上的表情,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然後又問道:“你跟那對母女是怎麼回事啊?"
程方秋聳了聳肩,不太在意地將上次的事情說了出來。
“難怪那個老妖婆一開始會罵你狐狸精,真是臭不要臉,這種見色起意就騷擾女同志的人也就他們當個寶了,腦袋裏面裝的都是屎。
徐琪琪氣得牙癢癢,沒忍住將趙巖沉和黃芳罵了個狗血淋頭。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程方秋不是個會將煩心事放在心裏的人,早就將其拋擲腦後了,要不是今天再次遇到黃芳,她都差點兒忘了這件事。
“別爲他們破壞了好心情。”
“你倒是心態好,還能反過來勸慰我。”徐琪琪沒好氣地嬌嗔了程方秋一眼,但臉上的怒意還是消散了些。
沒過多久,就輪到她們了,兩人走進去。
房間面積不大,擺了好幾個大櫃子,按照編號放着顧客的布料,而在不遠處還有一個屏風隔出來的工作間,裏面擺着各種絲線和一臺縫紉機。
程方秋匆匆掃過一眼,便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先將布料放在桌子上,然後把自己選好的設計稿放在林主任面前,“我想要這樣的,你看看能做出來嗎?”
林主任沒想到還有人帶着設計稿過來,愣了一瞬,然後纔拿起了程方秋遞過來的筆記本,只是一眼,她的眸光就亮了起來,認真地看了兩遍後,忍不住問道:“這是你自己設計的?稿子也是你自己畫的?”
面對林主任的答非所問,程方秋眉頭微皺,但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太好看了,你這天賦不得了......”林主任不由感嘆了一句,隨後也像是意識到自己話多了,驟然收起話頭,笑着道:“可以做出來的。”
“那就麻煩林主任了。”程方秋鬆了口氣,對於林主任的誇讚她不置可否,後世各種優秀設計層出不窮,她又常年跟各大品牌合作,在這方面多多少少培養出來自己獨特的眼光和審美。
“不麻煩。”林主任看向程方秋的眼神當中多了兩分欣賞,“在這填寫一下個人信息,交錢領號就可以走了。”
“好。”程方秋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回來,然後將那一頁撕了下來遞給了林主任,後者接過,眼尖地看見筆記本上還有其他設計圖,匆匆一瞥,她便知道上面定是同樣驚豔的作品。
眼看她們要走,林主任連忙叫住了她們,快速在一張紙上寫下一串電話號碼,“我朋友是市製衣廠的,這位同志你要是有意向做一名服裝設計師的話,可以打這個電話。”
林主任目光真摯,隱隱可見惜才之意,程方秋其實沒有去製衣廠工作的想法,但爲了不拂她的好意,還是接了下來,“謝謝林主任。”
“不客氣。”林主任見她收下,輕微鬆了口氣,目送她們離開,然後繼續接待下一位顧客。
程方秋和徐琪琪從金手指裁縫鋪出來,一邊往公交車站臺走去,一邊閒聊。
“秋秋你真的向我展示了什麼叫是金子總會發光,在哪兒都能發光。”徐琪琪眨着一雙星星眼,“你去不去製衣廠?設計師的工資好像還挺高的。”
程方秋搖了搖頭,“我不想上班。”
有些人或許對穩定工作很嚮往,但是程方秋不是,她活了這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按部就班在學校上課的日子,早上一大早就要被迫起牀,然後在教室一坐就是一整天,那種日子太枯燥乏味了。
而上班跟上學差不多,她喜歡不上來,還是自由職業更適合她,至少能隨心所欲一些。
再者,她對服裝設計有興趣,但沒到熱愛的程度,也並不是十分專業,幫小姑娘設計幾條漂亮裙子還行,真要去製衣廠上班,估計人家還看不上她呢。
“我也不想上班。”徐琪琪也附和了一句,不然她想賺錢,讓常彥安在機械廠給她安排個輕鬆的工作就行了,何必找程方合作呢?
兩個女人對視一笑,在彼此身上發現了更多的相似點。
坐車回機械廠後,程方秋和徐琪琪在家屬院門口分開,獨自上樓,開門進屋就發現家裏空無一人,周應淮還沒回來。
她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用毛巾把身上擦了擦,便感覺身上清爽不少。
不知道周應淮什麼時候回來,她一個人又無聊,乾脆去他的書櫃裏隨手抽了本書,窩在沙發上看了起來,只是沒看多久,她就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再次醒來,是被一道驚雷給嚇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發現原本的晴空萬里被烏雲密佈所取代,屋內屋外一片昏暗,雨水劈裏啪啦砸在屋檐和樹葉上,吵得人心煩。
程方秋想起陽臺還曬得有衣服,連忙從沙發上爬起來,衝去了陽臺。
好在有屋檐擋着,只有些許雨水飄了進來,衣服沒被打溼多少,她先把衣服收了,見雨越下越大,又將那幾盆花搬了進來,最後關門關窗,方纔鬆了口氣。
這麼一折騰,她身上被雨水打溼了一些,正想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她下意識地扭頭,就對上了周應淮的眼睛。
他渾身都被淋溼,懷裏抱着一個大大的紙箱子,分外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