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 我不願意
季雲知道他父王是說得出做得到的。忙起身一把拉住南宮傲,但哀求的話他說不出口,只轉身看着他父王,這父子倆比着倔呢,誰也不開口,大眼瞪着小眼,季雲到底是撐不住了,轉身時就扯破了傷口,只一會兒工夫,鮮血就染紅了衣衫,抓住南宮傲衣裳的手鬆開來,人直挺挺地朝地上倒去。南宮傲連忙伸手接住,爲了不碰到他的傷口,只得雙手夾住他的兩腋,這樣一來,季雲的背就面向着王爺和王妃了。
王妃見了季雲那滿背的鮮血,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就要軟倒在地,忙伸手扶住桌沿,一手撐着額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嚇沒了。王爺見了季雲的慘狀,也深深地吸了口氣,只是他心裏還置着氣,死死地瞪着季雲,犟着不說話。王妃緩過氣兒來,哭道:“王爺,王爺……”王爺其實也是心疼季雲的,只是犟脾氣一上來,就想犟到底,這會兒見季雲背上的血都開始朝地上滴了,心裏到底是狠狠地疼了一把,衝着南宮傲怒喝道:“還愣着幹什麼,快去叫御醫,快去叫御醫!”
南宮傲抱着季雲問了句:“那個姑娘……”還沒等他說完,王爺就一個茶杯扔了過去,啪地一聲,碎片滿地,“先救人,姑娘個屁!”王爺急得爆粗口,南宮傲這才忙夾着季雲出去了。
平王府的竹苑,某間正房裏,御醫查看過季雲的傷口後,摸着鬍子對王爺和王妃道:“世子殿下的傷有些棘手,先前用的傷藥就不太地道,又耽誤了這麼久,只怕將來就算好了,也會留下疤痕。”王爺道:“男子漢大丈夫還怕什麼疤痕。你只說會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吧。”御醫道:“若是將養得法,倒是不會留下什麼病根,不過必須臥牀半月,湯藥不斷,若是將養不當,只怕到了中年,每到下雨落雪天,傷口會惡癢惡痛。不過王爺無需擔憂,以王府的條件,世子殿下又怎會將養得不好呢。”
王爺點頭道:“那倒是,開藥吧。”御醫也不多言,開了一副內用的藥,外用的藥藥箱裏有現成的,是宮中最頂級的外傷聖藥,開好方子後,御醫又道:“這藥還有些禁忌……”王爺擺手打斷他道:“禁忌你跟他說。”說罷朝鄧林指了指,這意思就是讓鄧林照顧季雲的飲食起居。鄧林沒想到自己還有調回內院的一天,險些喜極而泣了,忙跪下謝了王爺的恩,然後將御醫拉到一旁,聽藥物禁忌去了。
王爺拍了拍坐在牀邊垂淚的王妃的肩。柔聲安慰道:“別哭了,這小子命大得很呢,再說,御醫不是說了嗎,不會落病根的。”王妃低聲哽咽道:“若是當初去求了皇上,怎麼會出如今這些事兒,都怪你。”王爺坐到牀邊,攬着王妃的肩嘆道:“紅兒那丫頭是咱們從小看到大的,雖然頑劣了些,我也是很喜歡的,但是女皇的遺命擺在那裏,去求皇上,不是叫皇上爲難麼。”王妃哽咽道:“你總是有理的,我說不過你,眼下那大興國的裁縫才怎麼處理?”
王爺原本緩下來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豎着眉毛道:“等他醒了再說,免得他到時候鬧得不可開交。你說這死小子像誰,這麼犟。”王妃鳳眼瞥過來,帶着三分埋怨道:“像誰,還不是像王爺你,你們爺兒倆犟起來,連表情都是一模一樣的。”王爺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道:“那是,我的兒子不像我像誰。”被王妃這麼一說,他先前的怒氣已經消了不少,又見季雲眼下這般模樣,心已經軟了,於是對王妃道:“不如叫那裁縫來看看,若是還過得去。就在外頭買個小院兒養起來吧,咱們王府也不缺這一口飯喫。”
王妃抬頭淚眼婆娑地道:“可兒子說是要娶她做正妻的啊?養成外室,他肯嗎?”王爺哼了一聲道:“這可由不得他,同意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做外室,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說罷,牽了王妃的手起身,又吩咐鄧林和南宮傲好生照顧季雲,然後牽着王妃出去了。
竹苑的一間偏房裏,王爺和王妃在太師椅上四平八穩地坐着,吉祥正站在他們跟前聽訓。“穿得不男不女,成何體統!”王爺見吉祥穿着一身小廝衣裳,頓時火氣就上來了,把茶幾拍得砰砰響。王妃見吉祥長得倒是清麗脫俗,不像是那種狐媚子女人,對她印象倒還不錯,這會兒見她被王爺嚇得臉色發白,忙輕輕拍了拍王爺的手,對吉祥柔聲道:“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裏,家裏都有些什麼人哪?”
吉祥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問這些,卻知道這兩個人身份尊貴,一個是王爺一個是王妃,不過身份尊貴的人她也不是沒見過。所以並不怯場,只是先前被王爺那樣子嚇到了,那一身匪氣,也難怪養出個綁匪兒子來,吉祥腹誹,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於是朝王爺和王妃福了福身子,應道:“民女乃大興國平縣人氏……”
王妃見吉祥言談舉止都是極有教養的,心裏倒是有些喜歡,查完戶口後,柔聲問道:“你可願伺候季雲。做他的外室?”她先前就知道吉祥是被季雲綁來的了,但在她的眼裏,自家兒子自然是千般萬般的好,他肯綁吉祥來寧國,那也是抬舉她了,所以她認爲,吉祥應該欣然同意這個提議,然後感恩戴德。
吉祥卻被這句“外室”打擊得不輕,好半天纔回過神來,決然道:“回王妃,民女不願意。”王妃愕然,王爺大怒,茶幾又遭了秧,被拍得砰砰響。王爺怒喝道:“難道你還想做世子妃!”吉祥對王爺的咆哮倒有了一點點免疫力,被他吼了之後,幾不可見地縮了縮脖子,應道:“回王爺,民女也不願意做世子妃,民女只想回大興國去,請王爺明鑑。”
王爺與王妃面面相覷,看來倒是自家兒子一廂情願了,若是在平日裏,吉祥這般回答,只怕已經大禍臨頭了,敢瞧不起王爺世子,那可不得被好好收拾一下麼,但眼下季雲還在病中,就怕他前腳處置了吉祥,季雲後腳病情就惡化,那可是他們不敢想象的後果。
王爺本來就心情煩躁,又見吉祥如此不識抬舉,頓時火氣又上來了,指着吉祥的鼻子道:“你想回去,沒門,不做世子外室,你就等着受死吧。”說罷牽着王妃,拂袖而去。王爺帶着王妃又去了季雲屋裏。這時季雲已經醒了,鄧林正端着藥碗圍着他團團轉呢。“殿下,求您了,您就喝一口藥吧,御醫說了,您得好生將養,否則會落下病根。”鄧林哀求着,季雲卻看也不看他,趴在牀上,將頭側到了牀裏。
王爺剛走到門口就見到這一幕,眉毛一豎,又想發作,王妃趕緊拉住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聲道:“王爺,跟兒子好好說,他還病着呢。”王爺道:“好好說,你看他是要跟我好好說話的樣兒麼?”王妃搖了搖他的手,坐到牀邊,柔聲勸道:“先把藥喫了,那姑孃的事兒,等你傷養好了再說,好不好?”
季雲側過頭來,看着王妃,虛弱地道:“母妃,當初孩兒想娶紅兒爲妻,你對孩兒說只要掙夠一萬兩銀子,你就去向皇上求情,求他把紅兒許配給我,可如今紅兒已經是大興國未來的太子妃了……孩兒眼下也沒別的要求,只求母妃答應這一件事情,難道這也讓母妃爲難嗎?”王妃當初騙季雲離開寧國,害他受傷,心裏本就有愧,這會兒聽他這麼說,心裏一陣難過,紅了眼圈柔聲安慰道:“你且喫了藥再說,母妃會考慮這事兒的。”季雲對他的父母倒是十分瞭解,聽王妃這麼一說,便知道是緩兵之計,閉了眼道:“孩兒還是等母妃和父王答應了再喫藥吧。”
王妃到底是心疼兒子的,聞言嘆了口氣,將又要暴走的王爺拉到屋外,商量到:“王爺,不如就準了他吧,那姑娘看來也是大戶人家的閨女,教養也倒還不差。”王爺道:“哪能什麼都依着他?毛還沒長齊呢,就曉得跟我對着幹,等他大了,還不得反了天去!”王妃見這父子倆她哪個都勸不動,不由得傷心不已,哽咽道:“若是你當初肯去向皇上說一句,哪怕就是不成這事兒,兒子也不會這般埋怨咱們,現在可好,妾身聽了你的話,騙兒子離開寧國,現在卻弄得他滿身都是傷回來,眼下他不肯喫藥,怎麼辦?若是兒子有個好歹,你叫我……”王爺道:“哪有那麼容易,叫人來按着他喫藥不就成了。”
王妃氣急,瞪眼道:“兒子那一身的傷,你也下得去手做這種事情?”王爺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是有些棘手,懊惱道:“難不成就真依了他?”妃見王爺有些動容,又道:“再說,要是咱們不準這事兒,保不齊他又跑去大興國鬧騰,若是有個什麼風言風語傳到別人耳朵裏,壞了紅兒名節事小,壞了兩國的邦交,可就事大了。”
王爺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道:“愛妃說得也有道理,可你也看到了,那小丫頭片子根本不稀罕咱們兒子,就算我準了,人家不願意,難道還能強押着拜堂?”王妃道:“王爺糊塗了,那姑娘若是執意不肯,兒子也怨不到咱們頭上來不是?”王爺想了想,然後點頭道:“罷了,就依愛妃的意思吧。”說罷也不去季雲那屋,自己轉身走了,王妃得了王爺的許可,忙不迭地將此事告訴季雲,並叮囑他一定要好好將養身體。
吉祥還不知道,她的終身大事就這麼被幾個毫不相乾的人定下來了。
【更得太晚,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