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街上,齊雲璐把剛剛聽到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說給林留名聽,聽得林留名哈哈大笑,叫道:“真想不到,宋東昇倒還有些創意,連這種托兒都找的出來!不過縣城人人皆知張其結這傢伙從來不賭不嫖,私德好得不像個人,這迎頭硬上說他賭博有點太可笑了,怕是聽了信的人不多。這叫做用力太大太過了。”
齊雲璐跟着笑道:“找托兒也得找個合體的啊,找個清國的鴉片鬼?一看就讓人噁心,動不動一杆煙槍、說話滿嘴福建話、還一副癆病鬼模樣,窮不拉吉卻還自稱有錢人,這連記者也看不上眼啊。”但是他皺起眉頭,問道:“哎?你剛纔說什麼了?那姓潘的不是你們民主黨僱傭的羣衆演員嗎?怎麼說宋東昇了?”
林留名愣了一下,攤開手:“我也不知道誰的託,我就是找了幾個喫閒飯的說範林輝賭博、說張其結嫖|妓,每人一元酬勞,你說的那人也許是方秉生找的,反正我沒見過民主黨周圍有那種清國鴉片癆病鬼,不曉得了。嗯,肯定是宋東昇要報復鄭阿寶了。”
就在這時,齊雲璐收了笑容,捅了捅林留名,小聲說道:“看,那小子出來了。”
林留名轉過身去,只見不遠處那賣早點的老吳滿臉殷勤的在門口樹下站起身來,點頭哈腰的叫道:“潘先生,您老出門啊?去哪裏啊?去遠的話,帶傘了嗎?別介下雨淋了您。”在老吳巴結聲中,那個麪皮黝黑的乾癟老頭般的潘近星悠悠的出門了。手裏還抓着一份報紙紙卷,用刺耳的怪異福建粵語說道:“不必帶傘了。就去周圍轉轉,買點鴉片膏。順路再買幾份報紙看看。”
“就是他啊?”林留名弓了腰讓頭朝前伸,以便看得更清楚那麼一點點。
“就是他!”齊雲璐看潘近星迎面走過來,別過頭,裝作沒有看對方的樣子,還拍了拍林留名後背,讓他別太顯眼。
林留名也立刻站直腰和齊雲璐並肩而立,裝作一起看牆上廣告的樣子,嘴裏道:“這傢伙肯定不是我們的人,就是宋東昇他們一夥僱傭來的吧。”
就聽着潘近星一路咳嗽着走過來。越來越近,到了兩人背後的竟然停住了。
齊雲璐回過頭去,看潘近星正打量自己,他臉上立刻堆了笑叫道:“呀,這不是潘先生嗎?這是要出門嗎?”
潘近星沒有吭聲看了看齊雲璐,問道:“你真是張其結的人?”
齊雲璐呵呵一笑,說道:“這談不上是誰的人的,張其結你也知道,龍川最德高望重的人之一。你在廣場上亂撒傳單,說得還挺離譜,換了誰,即便是耶穌。怕是也要看看是誰這麼說吧?張其結老闆和我是朋友,讓我來看看你,搞清楚怎麼回事。”
林留名在旁邊幫腔道:“對啊。你這個亂造謠是過猶不及。要有個度。別說得太離譜,以致於誰也不信。我是好心勸勸你。”
他是出於對方是友軍僱傭的考慮。而好意提醒。
不過潘近星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還是轉頭看齊雲璐。好像有什麼話難以開口那樣。
齊雲璐和他對視了一會,尷尬的攤開了手,意思是:“您老看我,是什麼個意思呢?”
潘近星咳嗽了兩聲,有點害羞般低頭,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齊雲璐的西裝胸口,說道:“你給我轉告張其結,我知道他在競選,而且好像你們選舉裏敗類很多,動不動就進監獄了。他要是愛惜名聲羽毛,想自保,把十年前騙我的錢還給我,我不算利息了,給我9萬元大宋鈔票,我就原諒他了,自己回清國!”
一時間窄街上鴉雀無聲,風過楊柳的沙沙聲和樹上烏鴉的叫聲清晰無比,潘近星抬起頭,看了看下巴頦砸到地上收不回來的齊雲璐與林留名,自己咳嗽了一聲,揹着手轉身走開,用腦勺對着目瞪口呆的兩個人揚起手裏的報紙晃着說道:“宋國報紙很不賴,福州口岸也都是你們的報紙,多謝報紙讓我認出張其結,不過就是橫板的,看着頭暈。他要有信過來找我!”
一直等到潘近星瘦小駝背的身影消失在街口的車水馬龍里,下巴頦搓着地皮的齊林兩人才互相扭頭看了看,凸出的眼珠子差點互相擦住,接着窄街裏爆發出一陣狂笑。
林留名笑到屁股坐地,捂着肚子眼淚狂流;
齊雲璐笑到跪在地上,一手拄着地面,胳膊下夾着的雨傘都滾在了地上。
兩人好不容易停住,互相對視一眼,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會,林留名站起來,用手背擦着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嘆道:“哎呀,這皇恩找託就找吧,你找個笑星來?哈哈!瘋了吧!”
“這肯定不是宋東昇找的,弄不好是翁拳光找的,也只有他這個鄉巴佬惡棍這麼逗,肯定喫了回扣了!哈哈,9萬啊,真敢想!哈哈,他怎麼不去搶銀行?”齊雲璐笑得渾身亂顫,彎腰下的手都摸不到傘了,抓了好幾次才撿起來。
“搶銀行也搶不了9萬!”林留名擦着眼淚,伸手拿過一張齊雲璐從潘近星那裏收來的傳單,揚了揚說道:“回去給民主黨他們講笑話去。”
林留名拿着傳單跑去了火車站,民主黨一夥人正喜氣洋洋的歡迎搞死李廣西的大功臣山雞回來,就是他守在惠州李廣西巢穴,不僅沒讓一個罪證逃掉,還街頭勇鬥生擒了差點逃掉的李廣西,實在是大功一件。
除了歡天喜地的民主黨人,宋東昇和翁拳光一夥皇恩黨也皮笑肉不笑的跟着。
他們不是傻子,會愚蠢到以爲昨天自由黨陷害山豬這件事上,民主黨是朋友;相反他們都有數:山豬是易成點名跟着拜票的。又是民主黨候選人林留名領着進那茶樓的,那茶樓遍地是自由黨的人。完全是個圈套;這麼巧合的事怎麼會沒有民主黨的暗中助力?
但是即便是民主黨使壞,宋東昇也只能愁眉苦臉的和民主黨更緊密的黏在一起。
因爲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警告:民主黨不是喫素的。不跟我們混,我們翻臉就弄死你們!
宋東昇委實不能同時和民主黨、自由黨一起幹起來,那樣實在是英勇,但是就是與世界爲敵了,硬撼所有的對手,實在是愚蠢。
他來龍川的目的是死保皇恩不被龍川這陛下青睞的熱點甩下,也就是要死保一個候選人當選;同時對敵兩黨,別說當選,翁拳光被整得屍骨無存都有可能。
因此當山豬。這個翁拳光的臂膀被兩黨使壞砍掉、翁拳光勢力大弱之時,宋東昇只能咬牙切齒的更附和民主黨了。
不僅如此,爲了推卸自己低估民主黨以致於嚐了一大敗的責任,宋東昇在發給皇恩老大李玉亭的電報裏喋喋不休的說目前民主黨是朋友、爲了對抗兄弟軍火,只能鐵了心聯合民主黨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責任太大,大到無法承擔失敗的重擔,就好像三國演義裏常山趙子龍,能單槍匹馬救出阿鬥固然是英雄,但若是阿鬥被曹阿瞞弄死了。他怎麼敢回家見劉備?乾脆拍馬回身投靠曹老大得了!
所以山豬被陷害入獄,直接後果卻是皇恩干將宋東昇在個人利益和感情上,反而被迫傾向於聯合乃至加入民主黨,以致於他明知對方在使壞。非但不敢報復,還不得不吞着眼淚在給老大的電報裏隱瞞實情,替民主黨說盡好話。
今天山雞回來龍川。本來宋東昇和翁拳光不應該上杆子來湊臉,人家民主黨收集證據、搞定人證王傑仁、雙線作戰讓李廣西身敗名裂失去候選人資格。皇恩來湊什麼?但是皇恩怕了,因此火車站裏歡迎慶祝山雞榮歸的身影裏就多了滿臉強笑的宋東昇和翁拳光。
這給要給大人說個笑話討個彩頭的林留名留下了障礙。跑回老巢後,看到龍川站貴賓室裏一屋子笑容盈盈的人,林留名不得不以有情報爲名,特地把方秉生從貴賓室裏叫出來纔回報,總不能當着面抽皇恩和龍川堂的臉吧。
看了那油印傳單,聽了林留名忍着笑的回報,方秉生到了後來也笑了出來——這也太瘋狂的造謠以致於都成笑話了吧。
回到貴賓室,方秉生把那油印傳單放在宋東昇面前的茶幾上,對坐在沙發裏誇獎山雞的他笑道:“我聽林留名回報,龍川來了個清國牛人,要揪張其結大辮子,還要找他要9萬銀元,了不起啊!肯定又是全國大頭條。”
後面這半句是調侃性質的,方秉生也當笑話講:這友軍戰鬥力實在太可笑了,簡直是不知道瞄準就瞎放槍的清軍洋槍隊一般,吹牛造謠也不能把牛吹爆掉啊,滿地牛血是演戲,誰信啊。
沒想到宋東昇愣了一下,把雪茄放在菸灰缸裏,拿起那傳單看了半天,也笑了起來,對方秉生說道:“這?這誰寫的?有創意啊!都不知道張其結在美國做過什麼,能想起這套路來也算人才。怎麼?還要敲詐張其結9萬元?這過分了吧?噱頭有點過大,要一萬就夠了,也許信的人更多一點。”
“不是你們找的人嗎?”方秉生也愣了。
“我們找的人?我們什麼時候找的?看這文採這豎排這創意,難道不是你們民主黨各位飽讀詩書的文人雅士的手筆嗎?”宋東昇看着方秉生大眼瞪小眼。
局面竟然冷場了,易成趕緊熱場,拿過那傳單來看了一遍,又問了林留名,心裏也認定是對面皇恩要報復自由黨找的演員,不過看對方皇恩不承認,就留面子給他們,把那傳單扣在桌子上笑道:“既然不是你們找的,也不是我們找的,那說明是百姓自發起來要找自由黨晦氣!好兆頭!百姓痛恨自由黨啊!中午可浮一大杯。”
龍川站貴賓室響起一片笑聲。
站在門口衣帽架旁邊的林留名看着大笑的宋東昇,肚裏暗罵:“媽的,皇恩的兔崽子。就是連說瞎話都不會,還打腫臉充胖子。”
下午2點。林留名扶着牆歪歪扭扭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吐,他剛從縣城最好的酒樓出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接風功臣山豬、慶祝民主黨扳倒李廣西,兩方再次勢均力敵;本來和他們無關的皇恩和翁拳光還特麼積極,宋東昇特地拿去四瓶法國進口的紅酒,翁拳光抱了兩罈子惠州好酒,結果看皇恩服軟了有點巴結自己的意思,民主黨都心知肚明、覺的特別得意:老子抽了你的臉。你怕了,你還得給老子送酒喝?喝!
結果連易成和方秉生都有點喝高了,身爲三個候選人之一,負責陪酒擋酒的林留名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酒量本來就一般的他喝得下臺階腿都軟了,情知自己要吐,馬車、人力車一概不要,就要走着回家,反正縣城不大。家很近,走路順路吹風吐酒,打算回家好好睡上一覺。
就在扶住一根電報線杆子吐得翻白眼的時候,林留名覺的有人在給自己捶背。反覆的錘,還挺舒服,他翻着白眼扭過頭。下巴上還帶着嘔吐物含糊不清是叫道:“誰啊?我不能再喝了,夠了…….”
“你媽的到底喝了多少啊?老林。有大事!你老小子聽不聽?”
林留名模模糊糊的聽到那個人影在大喊這些話,他喃喃轉過頭。努力收縮了一下胃部,接力又吐了一口,撐着電報線杆子,低頭凝視着自己的嘔吐物,林留名喃喃道:“大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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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刻,《海宋選舉報》的社長——聖經發報搶頭條的狠人李文新已經坐在船板一樣顛簸的火車上了,他現在依然非常窮,和手下坐的是最次的三等車廂,待遇僅僅比坐在頭頂車廂上吹風喝煙的“站票”窮人貴三分銀子。
頭頂上的窮人在喝煤煙,三等車廂裏也好不到哪裏去,除了無所不在的炙熱空氣和擁擠的乘客外,瀰漫着一股暈車嘔吐物、汗臭混雜着劣質菸草的可怕味道,李文新旁邊的小跟班看了看蹲在自己對面座位上抽菸袋的老頭,咳嗽了幾聲,扭頭去看老闆,老闆手裏夾着菸捲正在在筆記本上圈圈點點,全神貫注,一點也不爲這可怕的環境分心,他貌似正在整理自己的採訪記錄。
“社長,現在龍川選舉如火如荼,我們至於跑到河源去嗎?就因爲一個瘋子的喃喃自語?說不定那就是個民主黨或者皇恩僱來的托兒呢!”跟班小心的問道。
李文新目光不離開自己的筆記本,頭也不抬的說道:“潘近星像個瘋子,但和瘋子不一樣,也不是托兒,起碼不會有托兒反過來給我錢,托兒都是看見曝料費就兩眼冒光的。”
跟班嘆了口氣,把身體靠在靠背上,躲避着對面老頭好像永不停息的噴來的煙霧,卻不敢伸開腿,座椅中間被前面的乘客吐得滿地都是噁心的胃中之物,他很鬱悶的只能活動上半身,叫道:“去河源,不要說這火車票錢,錯過龍川的頭條怎麼辦?那裏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爆出大新聞的。”
李文新看起來屏氣凝神專注於手裏的活,嘴上卻立刻回答道:“那種頭條對我們這小報紙沒有用,大家都知道,都刊發,都是這樣的新聞,誰來買我們的報紙?”
跟班看起來是仇恨死這趟出差中的出差了,他咬了咬牙,叫道:“老闆,您不是支持自由黨的嗎?咱們報紙起死回生,不就是靠着鄭阿寶突入龍川嗎?張老闆不就是自由黨的嗎?再說我們再怎麼努力,也沒有用,那都是候選人,是半官身份的傢伙,都可以呼風喚雨了,就算黑他們也只能敵手黨來黑,我們一家小報社能做什麼呢?”
李文新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扭頭看着自己的跟班,正色說道:“小子,人不能和錢過不去。自由黨、民主黨和我有什麼相幹?我是爲了錢爲了自己的事業努力,告訴你,你說候選人只能敵手黨來黑,你就錯了!現在兩黨加皇恩只剩下7大候選人,這7個人都是名震全國。若是任何一個報社、一個人能單槍匹馬的幹掉其中一個,這個報社這個人就和選舉黨的作爲沒有任何區別。立刻就能轟動天下、震動朝野!!!”
第二天週日下午1點,李文新和跟班進入了河源荔園採石場。
河源縣城位於惠州和龍川的中心。三個地點被同一條大河東江、同一條鐵路連接,交通極爲便利,李文新昨天下午就抵達河源縣城了,僅僅是找關係送錢耽擱了時間,而且龍川荔園採石場不是普通的採石場,是龍川官府關押犯人的地點之一,是一個監獄,作爲朝廷機構他們週日上午還要全體禮拜上帝,因此李文新一直到下午1點才進去。那時候犯人們已經過了7天裏唯一半天可以禱告、讚美上帝的時間,開始辛勤的採石工作了。
在一座山體裸|露的小山下,李文新旁邊的一個官差去了半小時,叫過來一個黑瘦的漢子,看到衣着整齊的他們,那漢子識趣的立刻半蹲在地,仰頭對官差叫道:“大人,您叫我什麼事?”
“黃老皮,你表叔來看你了。”官差笑着一指旁邊的李文新。之所以笑,是因爲能放李文新進來收了4元,承認這個京城口音的傢伙是犯人表叔又拿了5元。
“表叔?”黃老皮半蹲在地上抬眼打量眼前這個穿着西裝的陌生男人,一臉茫然。
李文新沒有糾結什麼僞造的親戚。他只有半個小時,9塊銀元才換來這半個小時,每分鐘都有3分銀子溜走。他必須利用到極致,所以他一步跨前。看着黃老皮說道:“黃老皮,惠州府河源人。31歲,1867年10月從美國回來滯留海京,1868年1月以出國前原籍獲取宋國國籍,1868年三月京城參賭被捉,鞭刑3下拘役10天;五月竄至惠州設賭出千騙人,被告入官府;保釋後潛逃回河源老家,在賭局中捅傷他人獲刑三年;對嗎?”
“是這樣的,大人。”黃老皮沒敢亂攀親戚,聽這個西裝男子說自己的案子,就簡明扼要的承認了。
李文新點了點頭,問道:“你在美國做過什麼?回國前做什麼?”
“什麼都有,比如幫賓館拉中國客人、洗衣店熨燙工、餐館夥計、碼頭扛麻袋,後來也跑船,在洋人船上當鍋爐工、雜役,偶爾做做管膳員幫工什麼的。”黃老皮答道。
“哪個航運公司?”李文新口氣裏都掩飾不住興奮了。
“太平洋航運公司幹過幾年,大人。”黃老皮眼睛裏有些疑惑,不清楚這個人問自己在美國的事做什麼。
李文新從懷裏內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的很好的紙,小心的展開,露出一個人惟妙惟肖的鉛印畫像,他把這張畫像給黃老皮看,因爲緊張,捏着畫像的手指都在哆嗦:“這人是誰?你認識嗎?”
黃老皮看了看畫像,又略略的把頭往後仰了仰,看得更加仔細,突然他喫了一驚,指着那畫像道:“這…這…這…這是張老七啊!”
“張老七?”李文新愣了一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在輪船上,我們都是這麼叫他的。”黃老皮叫道。
“他真名叫什麼?”李文新握拳大叫。
“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他真名。”黃老皮有些驚慌的叫了起來,接着指着畫像解釋道:“他有些胖了,但是這辮子還是這麼粗,他總是炫耀他的頭髮好、辮子粗,不加辮子也許會看錯,但你這是半側面像,加了辮子一眼看起來就是他啊。”
“你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名?你不看報紙?不知道選舉?”李文新強忍着激動,小心的問道。
“我不識字,中文英文都不認識,聽還可以。”黃老皮答道,接着反問道:“選舉是什麼東西?”
李文新渾身都在發抖,這張畫像是他從報紙上裁剪的,這畫像已經隨着報紙和選舉遍及帝國的任何一個角落,而面前的這個人竟然能認出來,卻不知道真名,也不是因爲選舉認出他,這說明了什麼?!
“我們是惠州府模範監獄,只許學聖經,報紙之類不許看。他不知道報紙上的事很正常。”旁邊的警官官差看着畫像背面密密麻麻的鉛印小字很自豪的解釋起來。
接着官差也好奇的伸過頭,想看看上面畫的是誰,但李文新一把推開了他,彎腰把畫像貼在老皮臉上,問黃老皮道:“那你怎麼認識這個人的?他做過什麼?告訴我!”
黃老皮突然猶豫了,他看了看李文新又看了看旁邊一身西洋警服的官差大人,低了頭,扭着腦袋好像在害怕什麼。
“不要怕!你認識他是不是10年前在美國的時候?那時候不受這邊法律管轄,和你現在服刑或者犯罪都無關!我只要知道這個人做過什麼!要是你幫助我,我可以花錢買你刑期!!我是報社…不!我是海宋全國聞名的大報社長,我可以給你呼籲給你減刑!我一定會的!”李文新猛地半跪在地,和黃老皮面對面,伸手搖晃着他的肩膀:“你告訴他是誰,他做過什麼!”
黃老皮咬了咬牙,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是不是老七也犯法了?你好像已經知道什麼了,我就不再隱瞞什麼了,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張老七這人算是在輪船上的同事,他以前在賭場幹過,手上有兩下子,我們那時候一羣中國幫工缺錢用,就偶爾搞幾把賭局賺點肥羊的錢零花。”
“10年前,1861年發生了什麼?!在太平洋航運公司的跨洋輪船上?!!”李文新猛地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黃老皮。
沒想到黃老皮一驚,接着笑了起來,他揮了揮手說道:“你也知道了?老潘那白癡又找到你了?那一次,在太平洋上,老七逮到了老潘這條大魚,一下就弄走了幾萬美金呢!真是個傳奇啊!直到現在還在太平洋上的中國老千中間流傳呢!!!我草!!!老七命真好…….”
李文新放脫黃老皮的肩膀,捏着畫像站起身來,定定的看着他,劇烈的喘息着,渾身都在發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