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槍口,鄭阿寶叉着腰拿雪茄點着臺階下的宋東昇,大聲叫道:“宋先生!你的馬容易激動,你也容易激動嗎?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他自己跳下去的,還是我給送到診所的!你不感謝我也就罷了,拿槍指着我算什麼道理?選舉本來就是文鬥,不是耍橫,你別忘了你我的身份,咱們是帝國最成功的商人,代表精英的責任,你這樣動不動就呼天號地的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我想,你老闆李玉亭要是在這裏,肯定會心痛的吧?他怎麼教育你的?”
聞聽這話,一直在對抓着自己阻止自己的手下大吼:“閃開!讓我斃了他!”的宋東昇終於不再激動了,鄭阿寶意思是暗示:我們殺的是馬,不是殺將。要是敢開槍射擊鄭阿寶,第一個想要他命的不會是兄弟軍火,而是他自己的老闆李玉亭——這公司有可能被他一槍毀了。
而且他這輩子都要完了,帝國和精英也不會放過他的。
“你這個人渣!我不會放過你的!”終於垂下槍口,宋東昇帶着哭腔對着臺階上居高臨下的鄭阿寶大吼起來,吼完,他就轉臉朝來路跑去,路上停頓了一下,再次仰頭狂吼聲,整條街的人都聽到了他的這聲嘶吼:“翁拳光!你這個白癡!”
看着匆匆跑開的宋東昇背影,臺階上的鄭阿寶叼着雪茄一臉無辜的攤開雙手,表示對他辱罵自己和翁拳光的話不知所以然。
接着他看着身前再次聚攏起來的記者,笑道:“雖然翁拳光先生還是候選人,但是我們在選舉啊。咱們不能耽擱朝廷的事啊,翁先生腿斷了。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嘛,他沒法競選了。說不定趕不上我們可以更加的爲民做主爲民得利,所以我們自由黨從今天開始兌換翁拳光的彩票,一分銀子一張,你沒聽錯,一百張翁拳光換一張張其結。要知道,翁拳光先生和皇恩是匹不合羣的馬,沒有什麼朋友,沒有什麼黨,孤零零的競選。勇氣實在可嘉…….但,這樣做是愚蠢,而愚蠢,壓根就不值錢!值錢的只能是軍團作戰的我們自由黨和民主黨,這次是,以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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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鄭阿寶帶着滿臉血就立刻舉行新聞發佈會的時候,民主黨方秉生、山雞和幾個候選人和記者正在一艘小遊艇上,優哉遊哉的在東江上釣魚取樂。
這遊艇是免費的,一聽是民主黨要用。翁拳光立刻讓人把小遊艇免費給他們玩,還附送一些水果和酒饌外加本地一個好廚子,畢竟宋東昇在巴結民主黨嘛,否則誰敢獨自一派和鄭阿寶那種瘋子鬥。
昨天太上皇鍾家良派來的監軍兼主帥不知道什麼事。匆匆的返回京城了,方秉生琢磨着自由黨主要在內鬥,貌似也沒什麼大招了;而且這兩週大家戰得太激烈。都累得要死,不如趁老闆不在的時候休息一下。於是以公關大報記者的因頭出來遊玩。
當然經費都記在選舉賬目上,會由鍾家良掏腰包。
自然大家都感激方秉生壞了。興高采烈的就去東江玩了,打算釣魚現做喫全魚宴、喝個痛快酒,玩到傍晚再說。
這次垂釣可真爽,船上有遮陽棚太陽曬不到,大家都坐在那裏,脫了鞋子,一邊赤腳伸進江裏,一邊拿着魚竿釣魚,有說有笑,還有僕人不停的送喫的喝的,水果和酒都泡在了船上自備的水缸裏,拿出來的時候都是涼絲絲的,廚房裏廚師把釣上來的魚直接去鱗去內臟,就等着一會來個全魚宴。
沒想到中午11點的時候,遊艇上衆人正在遮陽板下赤腳垂釣的時候,岸上跑過來了陸站長,又是跳又是腳,又是兩手握成喇叭狂喊。
一直喊了十分鐘,才被林留名注意到,站起來繞到船的一邊,看見了正對他跳着瘋狂揮舞雙手的那藍色制服。
方秉生等人的船還沒靠岸,陸站長就心急火燎的穿着褲子皮鞋淌下水來,呼哧呼哧的一直走到齊腰深的地方,手握着船舷就大叫:“方總!趕緊回城!據說鄭阿寶滅掉了翁拳光!翁拳光已經被整得昏迷不醒,躺在診所裏了!”
“你說什麼?”方秉生本來還想擺個架子,一聽這話,驚得撲通一下兩腿跪在了船頭,伸手握住了陸站長的領子,難以置信的問道:“真的嗎?怎麼回事?”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聽說翁拳光老婆和宋東昇也吵翻了,情急之下,下了龍川堂江湖告急令,準備召集人馬宰了鄭阿寶。但別說龍川堂羣龍無首,即便翁拳光和山豬都在,誰敢得罪鄭阿寶?怕去送死,混幫會的大人物以各種藉口全跑了,全買火車票,現在齊刷刷的坐在候車室,就等第一班火車來就溜,我聽着他們在激烈的商量到底是走,還是乾脆去朝官府舉報師母!而且三一廣場黑壓壓的人,自由黨頂着大太陽全體都去了廣場,還有記者,鄭阿寶說還有大事通告!”陸站長站在齊腰深的水裏叫道。
“翁拳光被弄得昏迷?這怎麼可能?他不是練過的嗎?”方秉生大吼大叫着,也不管什麼風度了,提着皮鞋,站起來朝水裏一跳,嘩啦嘩啦的趟上了岸,一邊坐在泥裏穿皮鞋一邊扭頭朝岸上看,大叫道:“小陸,你沒有弄個車子來嗎?”
“哎呀,方總啊,我得知這種事真的沒想到搞個馬車來了。我弄了個人力車就心急火燎的去碼頭找你們了!你們也沒說在哪裏釣魚,只知道肯定在江邊,然後我就順着江岸一路跑,人力車被我留在碼頭了!”陸站長在水裏叫道。
“擦鄭阿寶這個奸賊啊!小陸,你立刻回火車站朝鐘家良發個電報報告!”方秉生也不管什麼車子了,穿上皮鞋。對着縣城方向撒丫子就跑。
民主黨一夥氣喘吁吁、汗流滿面、踉踉蹌蹌的衝進人山人海的三一廣場上的時候,人羣已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累得走不動路的方秉生被山雞扶着。死命的擠進人羣,只見自由黨高臺上可見的只有兩個人:鄭阿寶和張其結。
鄭阿寶滿臉都是乾涸的血。顯得非常怪異和可怕,在張其結身後來回踱步,雖微笑不止,卻如一頭可怕的老虎。
而臺子前的張其結滿頭是汗,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不停朝臺下的人羣握拳大吼,辮子在身後都被扯得飄來蕩去。
方秉生等人擠近臺子前,清晰的聽到了張其結的話:
“想想,假如龍川再有一條鐵路!我們就不是十大模範小城市。而是中等城市!”
“一條鐵路就這麼有錢,讓龍川發展起來,假如兩條呢?假如龍川是樞紐呢?!”
“人人都可以得利!我們子孫後代就是富縣城出去的!咱們比河源人都要高一頭,以後咱們找了河源女婿,他們都要說是高攀我們!”
“老張你問我要多少錢?這我不知道!只要我們當選,因爲有寶少爺,他這麼厲害怕什麼!不會缺錢!我有多少錢就投多少錢!看報紙了嗎?宋右鐵電前日股價幾日之內翻了一倍!咱們入股是一兩變百兩啊!”
聽着張其結這煽動性很強的言語,又看着臺下那些龍川人一臉癡迷的表情,方秉生眼睛迷惑的眨了眨:“這自由黨滿嘴說鐵路幹嘛?這不是我們宋右鐵電或者說是民主黨的嗎?”
說着。張其結從身後僕役手裏拿過一摞傳單,以射炮彈一般的力道猛地撒出高臺,一時間人羣如入網的魚羣般猛地跳動起來,人海沸騰了。無數隻手伸手去搶漫天的傳單。
李猛個子高,跳起來抓到一張,立刻交給方秉生。方秉生拿過來一看,眼珠子差點沒彈飛自己眼鏡。上面赫然寫着《自由黨代民朝陛下呼籲:自籌資金啓動龍梅支線!》
這鐵河明明就是等於我們宋右鐵電壟斷的,你們怎麼可以自籌資金?朝廷給你政策了?工部許可了?你們這是要砸我們的飯碗!你們丫的簡直目無朝廷!!!
事實上雖然是翁建光的心腹。但是方秉生對京城這幾天發生的大風暴一無所知,翁建光壓根就沒告訴他,這是因爲事情剛開始,翁建光還不想撤回方秉生,再說選舉馬上就要結束,假如這個節骨眼撤回方秉生,那完全就是得罪鍾家良了。
在京城那邊,鍾家良正考慮以在鐵河躍進中會聲名大噪的宋右鐵電增加自己民主黨的籌碼,而翁建光同樣希望以選舉中民主黨的聲勢增加己方在鐵河躍進中的籌碼;雙方雖然已經有了點猜忌和裂痕,但彼此都裝着不知道,因此遠在龍川的方秉生就什麼情報和信息也沒得到過。
但一瞬間方秉生就明白了這事的嚴重性,他又難以置信又驚駭的抬起頭來,只見臺子上鄭阿寶推開張其結,自己站到了人羣面前,拇指伸開倒戳着自己胸口大叫道:
“你們總該認識我吧?我說話有沒有份量!現在龍川人就可以認購資金,一元起步!沒有上限!而且我以兄弟軍火工廠爲據點,接納全國各地的一切集資!不夠的錢我替你們包了!但是我只怕要集資的人太多了,錢多得用不完,但放心,哪怕籌集到了一個億,你們龍川人的錢一定入股一定優先使用!”
“只要皇帝許可,我們立刻就修!所以錢計入原始股份,你就拿到了股票!可以交易!可以坐地分紅!看海贛線這麼興旺,你們是有賺無賠!假如我鄭阿寶辦不成事,集資的錢原封不動退還,按時間奉還銀行利息!有意的立刻來籤合同。契約集資處我已經請示了大法官,大人同意了,就設在衙門前院門房!”
一席話,人羣靜了片刻,壓抑興奮的思考,讓粗重的喘息聲如同風一樣在廣場上盤旋而起。
張其結再次走上來,抽出一份紙對臺下叫道:“這就是我和寶少爺擬定的合同,我第一個簽約了!我入股3萬銀元!這是我把銀行裏的閒錢都提出來了。這種好事,我有多少閒錢就全投進去!我是龍川第一個起西學作坊的、第一個買鐵路附近地皮的、第一個起西洋大工廠的、第一個主動報名競選議員的;我四個第一都發了!這次我還是第一。第一個民間集資入股的!!!我做第一的事錯過嗎?跟着我張其結走才能發財!這是假話嗎?!”
這話和他個人經歷對龍川人實在煽動力太大了,立刻就有人大叫:“我籤!但是等我一小時。我去銀行拿錢!”
人羣一片騷動,很多有錢人和記者都朝前擠去,想問問具體事情。
方秉生已經急了,他猛地踩在山雞身上,對方心有靈犀的抱起了他,讓他高高再上,然後方秉生對着高臺上的鄭阿寶和張其結用上最大嗓門大吼道:“你們住手!這是非法集資啊!什麼政策允許你民間修建鐵路了?抓你坐牢信不信啊!”
一席話廣場安靜下來,鄭阿寶看到了竄出人頭海的方秉生,咧開嘴笑了。他走過去,站在臺子邊沿,一手插在褲袋裏,一手指着怒目而視的方秉生,很悠閒不以爲意的模樣,大聲回答道:“什麼非法集資?選舉前幾年有嗎?現在不也選舉了嗎?爲什麼選舉?不就是讓民意上達天聽嗎?不就是民選官員爲民做主嗎?不就是朝皇帝和朝廷反映民間疾苦和民間訴求嗎?”
說罷,鄭阿寶轉過身,面對人海,攤開手。大聲叫道:“父老鄉親們,咱們在選舉啊!選舉是陛下賜予的啊!是全國轟動啊!咱們的要求幾個小時內就傳遍帝國,一個小時內就上達朝廷和陛下耳朵中!我已經通過衙門電報朝陛下發出要求!天塌了個高的頂着,怕什麼?是我替你們扛着!有錢你們賺!有風險我來扛!反正你們的一文錢都不會有危險!而且陛下可是最愛你們龍川人了。你們每個新聞他都看啊,聽說還哈哈大笑,李醫生可是面見聖君了啊!假如你們踊躍支持。狂熱擁護,聖君知道龍川人想修這個鐵路。再說又不要朝廷的錢,多好的事啊。他知道我們在爲君效命、分國分憂啊,他一個點頭,龍梅線就成了!整個龍川就發了,而且會發達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你們孫子都會享福啊!怕個屁啊,怕死不是自由黨!不敢發財不是自由黨!現在陛下就看着龍川、聽着龍川呢,這種時候縮卵,你們一輩子受窮!”
接着,張其結邁上一步,和鄭阿寶並肩站立,朝天振臂大吼:“你們想明白了,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龍川人民意絕對上達天聽、震動全國!而錯過這一次,哪怕錯過這兩週,機會可能就沒有了!怕死不是自由黨!不敢發財不是自由黨!陛下,我們要修路!修路!修路!”
廣場安靜了幾秒鐘,接着以自由黨擁躉先附和起來,大吼着:“怕死不是自由黨!不敢發財不是自由黨!我纔不要受窮,我去簽約!陛下,我們要修路!修路!修路!”
隨後民主黨和其他人也立刻受到了感染,畢竟再來一條鐵路這真是太爽了,而且自己可是股東,很快他們也跟着大吼起來:“民主黨爲了發財也一樣不怕死!陛下,我們要修路!修路!修路!”
半分鐘之後,滿廣場的人在跟着張其結癲狂般一波又一波的狂吼:“陛下,我們要修路!修路!修路!”
而在三年前,龍川人激憤大吼的卻是:“陛下,我們不要鐵路!”纔過去短短三年,精明的國人就能把口號喊掉了個。
聽着這海濤一般的修路聲音,鄭阿寶揹着手走到臺子前,看着被周圍怒吼嚇得一愣一愣的方秉生,他伸出一隻手,兩指併攏槍口一般遙遙指着方秉生,一抬手指,嘴裏發出“呯”的一聲,然後收回槍一般的手掌,“槍口”放在嘴邊,獰笑着吹散了上面看不見的硝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