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被芸兒花了錢從人牙子處買了出來,就去投奔了王氏。王氏那裏本來見梧桐是個無用的了,不太想理睬。後來徐媽媽給王氏出了個主意,想攛掇着梧桐去告侯府,說何媗對下人刻薄,要逼死她。這罪是定不下來的,但就這說法出來,就夠毀了何媗的。
王氏聽後,覺得這事可行,就給了梧桐一些錢,將事情交代給了梧桐。
梧桐受了那麼些罪,心中自是恨何媗的。如今得了王氏的話,自覺得有了靠山。就壯着膽子找人寫了狀子,跪在順天府的衙門前,告了狀。
因這本就是誣告,又沒個什麼證據,且何媗的做法最在那羣賢德人嘴裏說是狠毒,但說到底也沒犯個什麼法。
再說這順天府尹是剛提上來的,他怎會不知上任府尹就因爲何培旭的事,落了個辦事不利的罪名,連降三級。別說這事本與何媗無關的,就是何媗真有什麼錯在裏面,念着是忠臣之後,且有皇恩照拂,也是不敢仔細查的。
所以,梧桐被打了個半死,就被衙門趕了出去。梧桐因捱了這次打,又勾起了以前的傷,病的連牀都起不了。待再託人給王氏送信,要王氏救她,卻是再無迴音了。梧桐覺得沒了指望,病的越來重,連客棧都不再願意留着她,且看她是個沒依靠的,就將她丟到了破廟。最後梧桐被兩三乞丐糟蹋了幾遍,凍死在了破廟裏,連衣服都被那些乞丐搜颳走了。
這些事傳了開來,臨京城裏無人不知何媗是個心狠的。再經了那些嫉恨他人富貴的人的嘴,何媗在傳言裏就更變得跟個夜叉一樣,一時間何媗竟成了那種爲了一些小事連殺人放火都敢做的人了。
這讓王氏先是好一頓樂,但後來又因着傳言將何媛也扯上了,外面沸沸揚揚的傳着何家的女兒沒一個好的話,這又讓王氏好一頓憂心。只恨外面的人糊塗分不清惡毒的那個是何媗,端莊嫺雅的那個是何媛。話傳至傅夫人那裏,也讓傅夫人恨不得即刻退了這門親事。
因何媗恨極自己前世的軟弱蠢笨,這一世便有些矯枉過正,從根上就立志做個徹底的悍婦毒婦,也不去理會別人的話。因此聽得傳言就也甚不在意,何媗只在心裏笑着想,外麪人的眼光甚毒,這定國侯府裏的三個姑娘可不是一個好的都沒有麼。
可芸兒聽了傳言,知道禍頭是從自己這裏起的。心中一邊恨自己糊塗,從人牙子手裏買了梧桐,讓她得空做出了這些事,一邊又不由得可憐梧桐死的這樣慘。
心事一重,芸兒就病倒了。還好何媗這裏的人早比之前利索多了,病了芸兒一個,卻也沒少了照顧何培旭的人,亂了手腳。只何媗看着有些憂心,自己看了芸兒的病症,開了幾個方子給她。芸兒見何媗依舊待她好,心中更愧,病雖好了,但卻沒了以前的精神。
何二老爺何安謙自外面也聽了些許傳言,回到家後,臉色更是不好。先是叫了王氏來,說劉貴妃着人來問了何媛,定親的事看樣子要緩了下來,讓何媛這些日子要過的安分一些。王氏自是一肚子的委屈,說這些都是何媗胡鬧牽扯到何媛身上的。何安謙是不願聽她這些內院的陰謀糾葛,就如他的下屬一般,事情辦的不好,那就是他辦事不利,尋再多藉口也是枉然。
且因那日何安謙看何媗是個極窩囊的,所以也不信何媗有個什麼厲害的樣子。何安謙心中斷定是王氏想了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壞法子,不僅將何媛何媗拖下水,連自己也跟着名聲受損。也就不耐煩再聽王氏扯謊,說了些讓王氏好自爲之的話,一甩袖子,就去了書房。
去了書房,何安謙的心也無法靜下來,只悔當初娶錯了人,怎麼招了這麼一個只會拖後腿的人進來。轉頭何安謙又想起了另一件讓他煩惱的事,於是又皺了眉讓人叫了何三老爺何安庸過來。何安庸昨夜出去玩了一個晚上,現在纔回來找個窩兒,要睡個囫圇覺,就被人吵了起來,閉着眼睛就要踹那個吵了自己的人。
就聽那人冷哼一聲,說道:“三老爺可要瞅準了人再踢。”
何安庸睜開了一隻眼睛,瞅着原來是柯順。因這柯順是劉勇沒了之後,在何二老爺那裏最得臉的,所以何安庸連忙斂一臉怒色,笑着說道:“原來是柯大哥啊,您也不言語一聲,我這還以爲是哪個愛胡鬧的小子呢。”
說着,何安庸張了大嘴,伸着懶腰,打了一個大哈欠。
柯順冷笑道:“三老爺您說笑了,您身邊的小子,可是我這醜八怪當不起的。您也快些起來吧,二老爺找您說話呢。”
何安庸聽了何安謙要尋他說話,頓時一激,一點兒睡意都沒了,連忙問:“二哥突然找我,是爲了什麼事?”
“這我就不大清楚了。”柯順站在一邊,看着何安庸手忙腳亂的穿了衣服說道。
因何安謙這個人在何安庸這裏是個很冷傲的人,不像何安遠在時,還愛與他這個庶出的弟弟說兩句話,下個棋,喝杯酒的。何安謙是一直端着嫡出兄長的做派,對何安庸是除了教訓就訓斥。
何安庸這一路是頭大如鬥,心想,無事是碰到他,他都能在自己身上尋出過錯來。如今他這樣找了自己過去,還不定又尋摸出自己犯了的什麼事來。
果然,何安庸一到何安謙的書房,就看何安謙沉着一張臉坐在那裏,眼皮低垂着。何安庸是很怕見到何安謙這樣不說話的樣子,好似盤算着什麼一樣,看得人心裏沒底。
終於何安謙開了口,冷聲道:“你最近是不是在楚湘館包了個小倌兒?”
何安庸擦了擦頭上的汗,老實的點頭應道:“是的。”
何安謙說道:“你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怎麼做事那樣荒唐。當了這麼久的官,不過求的得過且過,可曾上進過。”
“二哥,不知你那弟媳是不許我碰的,我就”何安庸辯道。
何安謙拍一下桌子,怒道:“你在我跟前混說什麼?弟媳那是可是人人都誇讚的一個好人兒,怎會做錯了事。就是她有了錯,你就能這樣胡鬧麼?我們家何時出過包養小倌兒的人,做過這樣又算德行的事?你就算不記得讀過的聖賢書,也該記得祖宗規矩。且姝兒也大了,你這樣荒唐,讓她怎麼許親?讓外人如何看得我們侯府。”
何安庸只垂了頭,低頭不語。
何安謙長嘆一聲:“大哥爲國捐軀,戰死沙場,乃忠烈之人。我雖沒大哥那番作爲,卻也能得別人讚我一聲賢孝,你便是無法學得了大哥,學得我一二分也是可爲的啊,也夠人讚一聲謙謙君子的了。怎能胡鬧至此?”
何安庸臉漲的通紅,連聲說是。
“日後,那種地方就不要去了,在家裏多孝敬一下母親。往後姝兒就是嫁了人,也在婆家能抬的起頭。姝兒是個好孩子,比媛丫頭強了很多,莫讓她在你這裏有了短處。”何安謙說道。
何安庸聽何安謙把何姝稱作“姝兒”,把何媛倒稱做了“媛丫頭”。聽着似乎在何安謙那裏何姝這個侄女兒倒比何媛那個親生女兒親近一些。
何安庸心裏自是十分奇怪,卻不敢去問何安謙,只點頭應着,聽了他的說教就是了。
何安謙見何安庸相貌堂堂,卻一副精神萎靡,猥瑣不堪的摸樣。心中就很看不上何安庸,又因着何安庸這幅樣子差自己甚遠,心中又有幾分自得。於是何安謙訓斥完何安庸,又將孔孟之道講了一些。
何安庸看何安謙把自己當做他的兒子一樣教訓,何安庸也是這般大的年紀了。心中就因這些有了幾分火氣,不過是看在何安謙當官掌家的面上,強忍的就是了。
後來芳姨娘身邊的一個丫頭過來,在何安謙耳邊說了一些話。何安謙面上有了幾分喜色,就放了何安庸,與那丫頭一同去了芳姨娘那裏了。
何安庸走到沒人的地方,狠狠的對着何安謙走去的方向“呸”了一口。回去之後,何安庸心裏煩悶,就在家裏找了兩個漂亮的小子與他一同喝酒,喝倒醉極了,就直接和衣躺倒在了榻上。
他恍惚間想自己小時候似乎是很聰明的一個人,讀書也是很好的。因是姨娘養的,即使這何家不是嫡庶那麼分明的人家,卻也被自己那個安分守己的姨娘教導着不能壓過那兩個哥哥去。何安遠倒是好的,對他與何安謙沒什麼不同。且比起他們,何安遠本就強了好些,也樂得看弟弟們都能爭氣。可何安謙,若是瞅見一件事自己比他強,就馬上找了自己的錯處去給父親告狀去,父親就將自己打上一頓。時間久了,自己就歇了上進的心,只求糊塗過日子,求個平安享樂罷了,越發的像一攤子爛泥了。
何安庸又想,若不是何安遠常年征戰再外,不大回家,且又去的太早。自己有了這個哥哥幫扶,或許也不會活的這樣窩囊。何安庸想着就掉了一把子淚,因把被那兩個小子看見,傳了出去,又讓人笑話自己。何安庸就劃拉個被子,把臉蒙上了,只裝作睡了過去。
那兩個小子本來是家中買來做活兒的,只長得好些,就被何安庸用來解悶取樂。他們以爲何安庸真的睡了,兩人就藉着酒勁兒,說了些厭煩何安庸的話。而後兩人又一起籌謀着怎麼投靠了何安謙纔好,如此才能奔個好前程,比跟着何安庸胡混強多了。何安庸因臉上帶了淚,也不便起來,只一味的聽着,越聽心中越悲涼。
但卻沒生出一點兒上進的心,只是自己慪氣的想,連這樣的小子都看不起我,我還爭個什麼勁兒,就此胡鬧着來吧。反正這侯府大家大業的,也不會看着我餓死,終有我這碗飯的。
想着,何安庸一抹眼淚,嬉笑的起了身,拉着兩個小子與他一同胡鬧。兩個小子當何安庸聽了他們的話,都嚇的失了神。唯恐投靠何安謙不成,再得罪了他。兩人就忍着屁股疼,隨着何安庸折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