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了許久,蘇笑笑決定先禮後兵,讓張家挑不出刺。
翌日清晨,蘇笑笑和團團喫過早飯就乘公交車去供銷社。
這年頭酒不好弄,蘇笑笑買一盒紅太陽的點心,買兩瓶麥乳精和兩瓶水果罐頭,又給張家小孩買一袋糖。
蘇笑笑特意從家裏拿個碎步拼成的包,看起來挺大的包塞得滿滿的。團團一看到這麼多好喫的很是興奮,非要幫媽媽拿。
蘇笑笑遞給他,小孩拎不動,一屁股坐地上。蘇笑笑忍着笑把他拽起來,明知故問:“團團,咋了?”
團團要哭給他媽看,好丟臉呀,大庭廣衆之下啊。
蘇笑笑見狀趕忙抱起他拎着東西出去。
幸好原主常年幹活力氣大,她前世經常抱孩子不缺經驗。
到外面,蘇笑笑把小孩放地上:“媽媽拎東西,團團自己走行嗎?”
小孩仍然有點尷尬,難得沒有“媽媽媽媽”喊個不停,悶頭朝公交站牌走去。
張家離蘇家聽起來遠,將近三公裏,其實很方便,不需要轉車。
公交車停在張家所在的衚衕前面,蘇笑笑和小孩下車。
不久前中秋節第二天原主帶小孩來過,團團記得路,下了車就往裏跑,到衚衕口就迫不及待地喊“爺爺奶奶”。
在衚衕裏聊天的大爺大媽朝衚衕口看一眼就喊:“老張,大孫子來了。”
六十來歲的老大爺轉過身,看到團團就露出笑意,可當他注意到團團身後不遠處的蘇笑笑,笑意凝固,接着跟沒看見她似的蹲下去拍拍手等着接團團。
蘇笑笑的視力極好,便宜公爹老張的轉變她看得一清二楚,心說原主付出了那麼多錢和精力,張家人還不待見她嗎。
難道因爲鄰居的那句“大孫子”?男主的弟弟張新民只有一個女兒。聽張新民的意思不打算再生。那以老人的觀念日後只能指望團團繼承香火,可團團又姓蘇,張家沒法責怪啥也不懂的團團,就遷怒於原主。
蘇笑笑越想越有可能。
以防自以爲是先入爲主,蘇笑笑決定繼續她的計劃??先禮後兵。
到跟前,蘇笑笑喊一聲“爸”。老張擠出一絲笑:“來了啊?咋買這麼多東西?”
鄰居大爺嘴快:“買來孝敬你的!”
老張扯了扯嘴角,笑得很不走心,不鹹不淡地說:“進屋吧。你媽在裏面。”
老張兩鬢斑白,今年六十週歲,月前從電工崗位上退下來,蘇笑笑想起這些就提醒小孩:“團團,別總讓爺爺抱。”
老張立刻說:“沒事,我抱得動!”
得!又招人煩了。蘇笑笑點點頭,拎着東西進去。
小孩沒發現大人之間的微妙,鄰居們也沒發現,誤以爲公爹跟兒媳婦平時就這麼相處。所以團團要進屋,鄰居打趣是不是去喫好喫的,接着就勸老張帶孫子進屋。
蘇笑笑進院,在院裏納鞋底的婆婆起身,看起來很熱情,招呼着“來了”,接着又數落,“咋買這麼多東西啊。”然而人沒往前邁一步,典型的言行不一。
這就是原主記憶中的公婆一家很和善?跟劉大軍等人比起來確實客氣熱情。至少會招呼一句,而不是像劉大軍動輒大呼小叫。
蘇笑笑把東西遞過去。她婆婆很不客氣地接過去,隨口招呼蘇笑笑去堂屋。
到屋裏,婆婆打開看一下,大概沒想到都是貴重物品,看起來便宜的糖也是奶糖,波瀾不驚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怎麼買這麼多?”
跟之前說的那句差不多,不過口氣明顯變了。
蘇笑笑道:“應該的。”沉吟片刻,覺得早說早了,“其實我和團團今天來還有點事麻煩爸媽。”
老張抱着團團進來正好聽到這句,“啥事?”看起來隨口一問,然而在他問出口的同時把團團放地上,讓小孩找蘇笑笑,他到妻子身邊坐下,神色嚴肅跟三堂會審似的。
蘇笑笑當沒看見,反正她不怕得罪公婆。她有工作有存款,即便男主跟她離婚,她也能把團團養大。
只是不能三天兩頭下館子。
蘇笑笑把團團抱懷裏,說:“我爹孃工資低,之前我妹沒工作,我弟妹又懷孕了,花錢的地方多,懷民寄的錢被他們花的七七八八,我和團團再用點,就沒存着錢。”
老兩口相視一眼,借錢嗎?但沒接這茬,等她繼續。
蘇笑笑見狀總感覺再說一句,她便宜公爹就得來一句“沒錢找你爹孃要去。”蘇笑笑先說,“我跟爹孃說以後懷民寄的錢我自己收着。他們不願意,罵我沒良心,不知道孝順爹孃,我一氣之下就讓他們滾??”
兩口子頓時露出一副“什麼玩意?我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的樣子。
蘇笑笑見狀不禁疑惑,有這麼不可思議嗎。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把人攆走,趙大媽都不曾有一絲懷疑,公婆竟然不信?蘇笑笑猶豫片刻,半真半假地說,“我知道不應該爲了這點小事把他們趕出去。可是我想給團團扯布做身衣服,只要幾塊錢,我爹孃都不捨得。我弟妹更過分,竟然搶團團的雞蛋。團團,你說。”
團團轉向媽媽:“說什麼呀?”
“雞蛋啊。你舅媽。”
團團轉向爺爺奶奶:“舅媽壞,天天喫團團的雞蛋。”
蘇笑笑道:“團團嘗一口都不行。”
老兩口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蘇笑笑的婆婆開口,“你弟也搬出去了?”
蘇笑笑:“小雪的哥嫂在農場,她父母身邊需要人。”
婆婆眼神閃爍了一下,又問:“你妹呢?”
“她嫁人了啊。”蘇笑笑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公婆一直不接茬問她有沒有錢,是怕她以後三天兩頭借錢,“她也把工作還給我了。下下個月我手頭就寬裕了。”
老張不禁抬高聲音:“工作還你了?”
蘇笑笑點點頭。
“那她怎麼辦?”老張顯然不信。
蘇笑笑想想原主的脾氣以及劉晨的德行,換成她是公爹也不信劉晨這麼痛快,“她想讓我去燈泡廠上班。我說團團的爸今年還沒休假,興許下個月就回來,她可能害怕團團的爸,昨天就把工作還給我。下週一我就可以去郵局上班。她以後接我爸媽的班。”
老兩口又互相看看。
蘇笑笑耐心告罄,心說給不給?不給我回去就給男主寫信大罵老張家欺負孤兒寡母。
老張轉過頭問:“你是不是需要錢?”
蘇笑笑愣了一瞬,終於接茬了?蘇笑笑立刻說:“我爹孃連臉盆、水桶、洋胰子,還有牀和衣櫃,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都弄走了。要不是我在廚房門口堵着,連回門宴剩的米麪油鹽都保不住。他們弄走的東西看起來不貴,可是買新的應該需要不少錢。”
蘇笑笑的婆婆問:“你的意思你那邊現在什麼也沒有?”
“除了廚房和我臥室以及我爺爺的遺物,所有東西都被他們拉走了。”
老張大怒:“你娘哪能這樣?什麼時候的事?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告訴我們?”
蘇笑笑嚇了一跳。團團哆嗦一下。蘇笑笑抱緊孩子。孩子他奶朝老張身上一下:“小聲點,嚇着孫子!”
老張小聲不了,“可,可是哪能這麼欺負人!”說着話站起來。團團奶奶忙問:“你去哪兒?”
“我去哪兒?找他要回來!屋裏的東西是老蘇叔置辦的,說好了留給團團,他們兩口子憑什麼弄走?”老張越說越氣,恨不得甩根電線過去電死親家。
團團奶奶朝對面使個眼色。老張瞬間想起他親家是蘇笑笑的爹孃。去不去得先問問她的意見,“笑笑,你咋想的?”
蘇笑笑:“不是故意瞞您。事發突然,我擔心我和團團一走,她把米麪油鹽也弄走。這幾天發生了不少事,團團嚇得不輕。我怕嚇着團團,東西弄走就弄走吧,就當破財免災。”
老張看着一臉茫然的大孫子,也怕大呼小叫嚇着他,於是就坐回去。可他還是不甘心,忍不住說,“你爺爺的那些傢俱用的都是好木頭啊。”
“其實我也想叫你和新民過去幫我要回來。我那邊的鄰居趙大媽說我爹孃不講究,把他們逼急了有可能鬧得新民沒法工作。”團團太小,蘇笑笑擔心狗急跳牆傷着孩子。
張新民比陳雪父親的工作體面。老張聞言也怕親家發瘋亂來。蘇笑笑的婆婆點頭:“花錢免災,你做得對。就怕你爹孃看到你置辦了新的又找你要。”
“我把鎖換了。”
她婆婆詫異,兒媳婦的行動力這麼強嗎?她不禁看一下老伴,這是咱們認識的那個老實木訥愚孝的笑笑嗎。
老張點頭,人被逼急了,啥事幹不出來啊。
“就怕他們撬鎖啊。”老張道,“你娘興許還好點,你那個爹,真不講究。”以前不敢講,擔心兒媳婦回去就告訴劉大軍,“哪有老丈人五七還沒過就改姓。”
蘇笑笑道:“這一點您不用擔心。原本他不想搬,就去公安局告我,說我不養父母,虐待老人。公安過去一聽說他姓劉我姓蘇就不太想管。他在公安局的名聲不好,不敢溜門撬鎖把自己往公安手裏送。”
老張詫異:“他還敢找公安?”
蘇笑笑點頭:“不是公安出面,他和我娘哪能這麼痛快。”
“活該!”老張說出來,瞥到茶幾上的東西,“沒啥錢還買這些?”
蘇笑笑假裝不好意思,微微低頭:“應該的。”
這話到老兩口耳朵裏就成了過來要錢週轉備厚禮是應該的。
其實蘇笑笑做好了倆人一毛不拔她拎着東西走人的準備。
而她這一低頭,錯過了公婆間的眉眼官司。蘇笑笑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她婆婆起身去臥室。
張家的房子跟蘇家一樣,坐北朝南三間四合院。不同的是蘇家是蘇老爺子買的,這個四合院是十年前張家拿出全部積蓄買的。
雖然男主張懷民常年不在家,原主也很少留下過夜,但張家依然有男主一間臥室,因爲房子男主出錢了。
過了有十多分鐘,蘇笑笑都要打哈欠,她婆婆從東間出來??西邊是蘇笑笑一家三口的臥室。
蘇笑笑看到婆婆手裏的錢很是意外,厚厚一卷都給她?怎麼可能!
婆婆羅翠紅到蘇笑笑跟前,“家裏人多,要留點錢以防萬一,不能都給你。這些你拿着。”說着話就遞過去,“我還是擔心你爹孃回頭趁你不在家撬門。這錢週一到郵局就存起來吧。等他們從你這裏佔不到便宜再置辦東西也不遲。”
蘇笑笑毫不客氣地接過去,驚得睜大眼睛,比她以爲的多:“這是??”
“一千。”羅翠紅在丈夫身邊坐下,神色跟之前一般無二,無悲無喜,自然也不見一絲心疼和不捨。
饒是蘇笑笑想過把原主這些年給出去的錢弄回來,也只是睡覺前想想。
真弄到這筆錢,蘇笑笑反而不踏實:“我??”
老張打斷:“我和你媽有退休工資,新民兩口子也有工資,花不了這麼多錢,給你你就拿着。”
“新民知道嗎?”蘇笑笑問。
羅翠紅:“他不用知道。”
“可是弟妹知道了??”
羅翠紅又說:“不怕她知道。她的工作是我和你爸安排的,知道了也不敢說什麼。”
張新民的妻子是他初中學妹,高考那年正好是六六年,她不想下鄉,就和家人兵分幾路四處張羅對象。
當時張新民二十二歲,正好適婚年齡,張新民的同學知道了那事就給兩人牽線。以前她幫街道收電費,是個臨時工。她自己爭氣好學,在老張的幫助下接他的班,今年成了供電部門坐辦公室的正式工。
蘇笑笑聞言心裏踏實了:“那我先拿着。”剛纔就看出老兩口疼團團,所以她故意補一句,“您不贊同我現在置辦東西,那就存起來留團團上學。”
老兩口互相看一下,看來笑笑真知道過日子了。
蘇笑笑心裏納悶,文中不是說男主父母是水蛭嗎。難道這裏還有什麼隱情。蘇笑笑越想越覺着有可能。好比劉大姑,以前對蘇笑笑不冷不熱就是因爲劉大軍在她面前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