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衰弱下去,最終戛然而止。
而扎伊爾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然後不由伸手揉了揉直到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那條腿的主人,確實是一個人類,而且他頭上帶着的頭盔,身上穿着的灰色罩袍,胸鎧和鎖鏈甲,正是魔狼軍團的標準配備
扎伊爾認識這個傢伙,巴利,原本是第二團的老兵,不過在帝國作戰的時候第二團的損失太大,最後只剩下了三百多人,最後就被取消了番號混編進第一團也就是現在扎伊爾手下的狼爪團,這個巴利是其中一個,他劍術不怎麼樣,但是一向油滑,喜歡講些三流的笑話,還算是挺受歡迎的
他怎麼會在這裏?被砸斷了腿?而且,更關鍵的是,那個該死的精靈跑到哪裏去了?
逃走了?
但那根本不可能啊?
爲了防止他在行刑的時候掙扎,是由兩個健壯的騎士按着他的雙肩,迫使他坐在地上的實際上現在,那兩個騎士也同樣一臉茫然的看着這個可憐的傢伙他們的雙手仍舊用力的按住他的肩頭,將他的手臂反背過來,顯然是絕對沒有鬆開過。
可是,他們按着的人卻被換掉了。
這是隻有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就是那個精靈除了是個優秀的射手,傭兵,還是一個掌握了祕法的施法者。不過這種可能性實在是太過微乎其微了,就算他身上有什麼魔法器具幫助他實現了這一點都不太可能。
但另一個解釋就是有個施法者在附近導演了這一切?但那更不大現實。狼爪的騎士們已經完全佔據了城頭,屬於這座城的那些施法者們都已經被國家法師們帶走,即使是那些城衛軍們,此刻也都被隔離在幾百呎外的一段城牆上,他們身上的武器都已經被拋下
騎士們一陣譁然,他們終於注意到,那個精靈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了。他隨手一拳打翻了一個騎士侍從,奪過他的劍劃開了手腳上的繩索。劍光吞吐之間,兩個措手不及的傢伙已經各自哀號着。捂住被劃傷的眼睛,然後就被他一腳一個踢下城頭!
當然,這並不會扭轉什麼局勢。雖然暫時逃脫。不過他身上卻沒有鎧甲也沒有武器,身周都是騎士他即使插翅也難逃
只是這種離奇的情況,卻足夠讓扎伊爾感到火冒三丈,身邊的一羣人竟然像是白癡一樣被人耍了這種花樣,而更可惡的是,那個矮人卻彷彿傳說中被龍血澆灌過一樣興奮地大吼起來!
“啊啊啊小白臉,你有辦法逃跑怎麼不早用!先把大爺我解開,不是,先去抓住那個該死的指揮官啊!你跑那麼遠有什麼用?該行死的豺狼人的臭石頭別擰了,讓矮人大爺說話!我啊啊啊!”
幸好。矮人興奮的大叫大嚷很快就變成了慘號就在這個時候他頭頂上的鐵箍又被收緊了幾扣,那種勒緊的疼痛,在他的精神稍微放鬆之後就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你們這羣白癡都在幹什麼,還不快點把那個傢伙給我抓住!就是那個等等!你是誰?”
咆哮着指揮起身邊的幾個人,但扎伊爾的目光。忽然一緊。
他噌地一聲拔出自己的佩劍,轉身向那個負責給矮人行刑的年輕士兵喝道
如果不是那個矮人的嚎叫,他或者還不會發現,那個給矮人行刑的士兵有問題雖然那副鐵箍到手沒有多久,不過負責操作這種刑具的人卻是扎伊爾特別挑選的,因爲那個描述中這種刑具的結果非常殘忍。所以他特別找了一個兵團裏最殺人不眨眼的老兵來擔任這個任務。,
而不是眼前這個年輕的有些奇怪的傢伙。
即使套着一件軍團的罩衣,但是扎伊爾可以肯定,他絕不是自己的部下,甚至不是魔狼兵團的任何分隊的人雖然那頂頭盔擋住了他的半邊面孔,但那蒼白尖削的下巴卻足以暴露他的年齡,而且只要有一點常識的人,稍加註意都可以輕易看出來,他身上那件罩袍和鍊甲明顯大了幾號,也根本沒有紮緊,就像是
對,就像是隨便從什麼人身上剝下來再隨便套上去的。
千人長後退了幾步,本能的感受到這個傢伙有些危險他距離自己太近了!
傳聞中,有一種亡命之徒會在城市中流傳,他們擅長隱匿蹤跡,收穫獵物就像是傳說中的那些獵人,不過他們的獵物可不是什麼野獸魔物,而是人命。
這一類的殺手對於軍人來說也同樣可怕,畢竟暗殺不同於兩軍對峙,從黑暗中伸出來的匕首,即使是一個劍聖或者大騎士也照樣難以防範,所以他們是那些貴族們最喜歡也最常使用的武力。
而眼前這個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這樣想着,扎伊爾不禁暗自慶幸,如果不是自己比較精明記性又好的話,恐怕一時間也不會注意到這個人的問題,甚至很有可能會讓他真的得手了。
“幹得不錯啊你這個奸細,不過,終究棋差一招。”他冷笑了一聲,身後幾個騎士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弩這是都是剛剛從那些城衛軍手裏繳獲的,都是些極爲精良的重弩,極富鋼性的弩臂甚至可以讓使用者也不由心生畏懼。
不過,那個人卻似乎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隨手摘掉了頭盔,扯掉了身上寬闊的鎧甲。輕鬆得就像是一個忙碌了一天,剛回到自己家裏的人一樣。
不過似乎仍舊沒有什麼人能看清楚他的面孔漆黑柔軟的長袍,在那身寬大的鎧甲之下展露出來。彷彿一抹最爲深沉的陰影,甚至將夕陽的光弧也吸收進自身之中,寬闊的兜帽垂下黑暗,僅僅露出他蒼白的下頜。
他抿着嘴脣,彷彿任由那陰影在蒼白的臉上勾勒出一組起伏的曲線與相對應的表情。
輕蔑。
兜帽的褶皺微微轉動,一衆騎士便不由肅然繃緊了身體,那無形的目光。停留在每個人身上的的時間不過一瞬,可是卻是如此冷漠,如同看着自己爪下的獵物的獅子的威嚴。
詭異的靜默在幾十人圍成的圈子裏彌散。彷彿漾開的一抹漣漪。
不過旋即,就被更大的雜音打破。
“我說你這個混蛋嗯?愛德華小子,原來是你?你可算回來了。你知道”
“閉嘴!”
脖子上的木架終於被打開,矮人頓時肉球一樣彈了起來,綁在身上的繩索仍舊束縛着他,不過倒是並不妨礙他轉頭四顧,大吼大叫,然後被一個冷喝給壓制。
“原來您就是愛德華?文森特子爵閣下?”
扎伊爾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看着那個漆黑的人影,不過很快,他心中的慌張就稍微平息了一些雖然知道對方可能是個強大的法師,但是被幾十個騎士包圍的法師。即使再強大也畢竟有限吧?
距離是生命,這句法師們的箴言廣爲傳播,即使是農夫也曾耳聞,更何況圍攏在這城牆上的,可不是那些廢物農兵。他們都是狼爪的精銳,在遠征帝國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跟那些法師進行過較量,如此接近的距離,拿着那種精良的勁弩,即使是個正牌的法師。也未必來得及反應吧?更何況,他不過是個掛着法師名號的學徒。,
不管以後如何,但至少在現在,自己是佔據了絕對的優勢的。
“你是誰?”黑袍中飄出一個冷硬的聲音。
“我是魔狼騎士團第四大隊的千人長扎伊爾男爵,請不要誤會,子爵閣下,我的行爲並無惡意,只是因爲您的手下之中,混進了一些敗類,他們竟然膽敢喪心病狂的行刺一位貴族,嗯,所以我只是要懲戒這兩個人而已,對於您的其他部下,我只是擔心他們太過激動,所以才”
“哦,喪心病狂的行刺你?怎麼個行刺法?用兩個人行刺你這一千人麼?還是說,你的大隊裏都是瞎子聾子,所以才讓兩個人找到了機會?然後呢?你現在已經被殺了麼?那麼爲何還陰魂不散?你是亡靈嗎?”
年輕的城主毫不客氣地直接打斷,話語中的諷刺與輕蔑讓扎伊爾的臉驟然漲紅。好像被一巴掌打在臉上。所謂一不做,二不休這個世界上可能還沒有這樣的俗語,不過這一刻,這位魔狼騎士的心中想到的事情,顯然是差不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吐出某個決斷的詞彙但那位年輕的城主,已經抬起了頭。
那是隱藏在頭盔暗影之下陰沉的一道目光。閃爍着奇怪的銀色絕不可能出現在活物瞳孔之中的光澤。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可怕的疼痛立刻就打斷了千人長的思緒!
就好像有無數根針,不,是鐵棒從眼睛裏直接伸進了腦袋,然後在裏面狠狠地攪合腦漿,那種可怕的疼痛幾乎讓他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團爛泥!雖然僅僅持續了一瞬,不過卻不可能還有人能夠在這劇痛中如常的站着。
當扎伊爾稍微回覆了一點意識的時候,整個城頭上已經有至少一半的人變成了滾地葫蘆,他們扔掉手中的刀劍弓弩,捧住自己的腦袋,在地上翻滾,呻吟與慘叫聲不絕於耳!即使少數幾個還能維持常態的,也同樣在踉蹌後退,更別說什麼進攻了。
不可置信的震驚,讓這位老兵也變成了木雕泥塑一般。
難怪他對於圍繞在周圍,騎士們毫無感覺,彷彿他們從不存在因爲對於他來說,什麼騎士,確實不過是他眼前,一羣營營汲汲的螻蟻罷了。
腦中混亂地閃過一個念頭,扎伊爾在慌亂中反射式的後退或者說,後爬身上那身往日裏靈便精緻的鎧甲如今卻彷彿被燒蝕在了一起的鉛塊一樣僵硬沉重,他掙扎了幾次。卻根本無力站起,慌亂之中,他只能手足並用狼狽的後退!
“嗯,你說的刺殺,是不是這樣的?”
那個年輕人望着他,嘴角抽動了一下。
沒見到他做出任何的動作,可是就在不遠處。那柄原本砸在地面上的鐵錘卻忽地一聲飛了起來!就像是被一個隱形的巨人輪動,凌空畫出半個圈子,重重的砸上了扎伊爾的雙腿!
咚的一聲!
撞擊聲。金屬的扭曲聲和那皮肉被壓爛的聲音還有骨頭被砸碎的脆響混合成爲一個沉悶卻又尖銳的怪異調子,就像是一根尖刺扎進每一個聽到這聲音的人的耳膜,讓他們不由自主的吸進一口冷氣。心頭髮緊,背後發冷!
扎伊爾愣在原地,那疼痛還沒有來得及從肺子裏擠出來他的腦子就已經被完全麻痹了,硬生生將他的慘叫壓回了肚子裏。他像是瀕死的動物一樣掙扎了一下,就那樣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衆騎士們則有些呆滯,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卻完全不敢向前衝鋒就在他們的面前,那些同伴們不明不白的栽倒下去慘叫的樣子,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們的腦海。那些法師們無所不能的傳說這個時候就在他們腦海中迴轉,即使面對着的不過是一個人而已
“不是我說,愛德華小子,剛纔給我套上這個鬼東西的是你?”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矮人終於找到了機會。掙脫了自己身上的繩索和鐵鏈,他不滿的甩掉那些累贅,一邊試圖從頭上摘下那個鐵箍,一般喋喋不休的抱怨:“你知道那有多疼麼?你幹嘛要這麼對付我?而且你既然有功夫裝成他們的人,還不如早點幫我們一下,還有既然是你。爲啥還要給我套這個東西,你知道這該死的玩意兒有多痛嗎?這也就是我巴洛克夜雨,換了一個,比方說梅利安涅那小子早就屁滾尿流了,你知道啊啊啊啊啊”
的抱怨下一刻就變成了一連串的慘叫,無形的力量扭動着絞盤,勒緊他腦袋上那鐵箍,他兩個眼珠子頓時就大了一倍。險一險就從眼眶裏噴出來了!
“你以爲鬧成了這幅德行,是託了誰的福?”
心靈術士慢慢地開口,淡淡的語聲卻彷彿地獄第五層中吹出來的寒風:“疼?我看還不夠!如果想讓你那個小到可憐的腦子記住問題,我想應該再厲害個幾倍纔行!還有,你應該慶幸,這幫白癡還沒有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所以這一次我可以饒了你,不過,我讓你當這個城衛軍的隊長不是讓你喫乾飯喝爛酒的下一次再因爲喝酒誤事鬧出這種事情,你信不信我會直接把你的腦漿子絞出來?”
矮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連腦袋上的疼痛都丟開到了一邊他直覺地感到,面前這個少年人,與他記憶中的有些不同了。那張蒼白的面龐上,沒有一絲笑容,在陰影之下如同刀削一般,只剩下冷漠、僵直的線條
讓人寒噤。
幸好這個時候,那股扭動着頭箍的力量翻轉着鬆開了他,於是他一把拔掉腦袋上那個可惡的貼圈子,連因此帶掉了幾縷頭髮都顧不上了。
而心靈術士則將目光轉向另一邊。
“至於說你你給我記住,梅利安涅,這裏是我的城市,但現在也是你的城市,你的家園。”
隨着他的聲音,沉悶的聲響,將所有人的視線,引向城頭下面。
那是咚咚的撞擊聲,就像是馬蹄撞擊地面的聲響,只是,這聲音是伴隨着一片白光而綻開,出現在下方,狼爪騎士們的身後!
城牆之下,原地駐紮的狼爪們本來也不大知道城牆上發生的事情,所以,他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片在他們之中嫋嫋散去的光華,以及其中衝出來的巨大影子超過了八尺的巨大身體,在寬度上卻又幾乎超過了六尺,類似巨漢的身體僂佝着,探出幾乎與最爲健碩的馬匹相似的巨大頭顱只是更寬,更粗礪,頭兩側生出了兩支粗壯而尖利的彎角,而血紅的眼睛和噴薄的鼻息,則讓他們看上去極端瘋狂。
比這頭顱更加引人矚目的,或者就是每一個怪物那兩隻類人的手臂,以及前面握着的,堪比人身大小的斧頭和寬刃大刀。
騎士們幾乎一瞬間就崩潰了。
雖然敵人的數量,只有他們的三十分之一,然而這些兇獸們的力量,卻遠超出了數量帶來的優勢手臂一揮之間,就有一兩個士兵被撕成兩半!蠻橫的撞過去,便足夠讓幾個人骨斷筋折,堅固的塔盾和長矛在這些怪物面前簡直與樹皮草杆無異,撞斷,撕裂,甚至無法蹭破怪物身上那一層厚厚的毛皮!而幾個隨軍法師還沒等唸完咒文,便已經莫名其妙的一頭撲倒!
“是的,這是你們的家園。”
慘號聲中,那個年輕,平和,冷漠地聲音,在城頭上響起,也在每一個勃艮第城的城衛軍心中響起:“如果想要以後不再到處浪蕩,被人罵成是無家可歸的雜種,就給我好好地守衛它,拿出你的果斷,你的責任,就是在第一時間讓那些敢於侵犯這裏的人付出代價,哪怕他是用一根牙籤指向了我的城市。”
容忍,寬恕那是神祇們才需要去考慮的問題,而你們需要的,只是送他們去見他們的神祇而已。(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