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建一臉自信地道:
“中原列國,唯有我齊國待商賈最爲禮待。
“我國之所長,不在於戰場,而在於商場。
“我國土地肥沃,適合種植桑麻,我國的桑麻是中原最上等的桑麻。
“我國三面環海,靠海喫海,永無盡頭。
“我國煮鹽技術居天下之最,列國諸侯喫的精鹽大多都是產自我國。
“我國還有豐富的礦產,銅之開採,中原最高。
“不管是做武器還是打造農具,列國對銅的需求向來是供不應求。
“最重要的是,我國有水晶。”
齊王建從腰間摸上一串組合佩飾品,放在桌案上。
嬴成蟜低目視之,發現這一串組合佩飾品竟是之前鮮少見過的。
中原審美是自周朝開始,以玉、璜爲珍品。
而眼前這串組合佩飾品,中心是一個手掌大的圓環,外圍輔以三根拇指粗細的圓管。
三根圓管組成三角形,圓環在三角形中央可轉。
這組佩飾通體爲黃色,色澤透明,由水晶打造。
樂趣大過禮儀,與嬴成蟜一直認爲的齊風不符。
少年拎在手中,輕輕扒拉着圓環,在圓環“呼呼呼”得旋轉中,看到了一種全新的風尚。
儒學盛行、最爲講禮,在嬴成蟜看來完全信奉周禮的齊國,偏偏做出了完全違背周朝所謂貴族風範的佩飾品。
這讓嬴成蟜意識到,齊國並不是一個完全不能接待新事物的國家。
他完全鬆弛的心開始有所警覺。
倘若給齊國一個機會。
這個民心可用、富饒無邊、可以革新的東方古國一定會震驚天下。
齊王建指着嬴成蟜手中的組合佩飾道:
“此物因這旋轉之音,取名風聲。
“他國貴族之佩飾,現在依然在以玉、璜爲主。
“而我國早在十年之前,就不再佩戴玉、璜,而以佩戴水晶、瑪瑙、琉璃爲貴。”
齊王建從嬴成蟜手中接過風聲,拿在手中,指着風聲上面的水晶管:
“你看這風聲表面光滑異常,這不是打磨的功勞,而是水晶天生如此。
“再美的美人,肌膚也不會如此光滑。”
齊王建舉起風聲,置放在燭火之上,輕輕撥動圓環。
圓環環繞出風聲,燭火搖曳中,燭火之光散落成碎星點點。
如在當空舞蹈,頗有瑰麗之感。
“如此美麗之物,不必增添任何紋飾……”齊王建面露癡迷沉醉之色:“此不比那些玉、璜,要美得多?我再給你看看瑪瑙、琉璃飾品!”
齊王建說着話,從身上開始往外摸飾品,一件一件放在桌案上,給嬴成蟜詳細講解。
他說的頭頭是道,生動有趣。
讓對這些水晶、瑪瑙、琉璃飾品不怎麼感冒的嬴成蟜聽得真心連連點頭,津津有味,自覺審美一下子提升了一大截。
齊王建每介紹一件飾品,嬴成蟜都會拿在手中細細把玩,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歡喜。
兩人一個說、一個聽,時間匆匆而過……
在旁等待的宦官從恭敬變爲焦慮,變爲急躁,視線一直在房屋中的水刻上面打轉。(注1)
待看到那水面下降了兩刻,王上還在滔滔不絕。
宦官趕緊趨前幾步,小聲提醒道:
“王上,新年……”
被打擾興致,齊王建皺着眉頭看了宦官一眼。
見宦官一臉急色,想到宦官剛纔說了“新年”二字,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是齊王。
他要宴請宗族、要祭祖、要……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真是煩心!]
齊王建腹誹,心情極其不佳。
他正要對嬴成蟜告辭,看到嬴成蟜正在眼中放光地玩着桌案上的飾品,心情又好了一些。
嬴子和他審美一樣。
“嬴子若喜歡,就都送予嬴子了。”齊王建大手一揮,豪爽又大氣。
“這……不好吧?”嬴成蟜一手抓着一個飾品道。
齊王建哈哈大笑,也不再言,起身離開了這間讓他歡喜的屋舍。
邁出房屋一步後,齊王建回頭又望了一眼嬴子,面有不捨之意。
嬴子沒有送他出來,而是坐在桌案上玩飾品,很是失禮。
齊王建沒往失禮想過。
他只想着嬴子和他興趣一樣,愛好相同,願意聽他說水晶、瑪瑙、琉璃。
他暗歎口氣,轉身大步向前走。
在宦官相隨,衆侍衛環伺中,齊王建登上五馬王車。
他要去做一個王應該做的事了,沒意思。
五馬邁蹄,拉着馬車行向王宮的途中,齊王建突然想到。
他還沒有跟嬴子說齊國要怎麼拿回陷落的土地,恢復失去的人口呢。
他剛纔說飾品說嗨了,一時忘了嬴子問的問題。
“嬴子也沒問,嬴子也忘記了……”齊王建自言自語,咧開了嘴:“看來嬴子和孤一樣,同道中人啊,哈哈哈。”
稷下學宮,嬴成蟜居所。
蓋聶扣門,在聽到內裏傳出一聲“進”後,推門而入。
白衣劍聖手中拿着一卷竹簡,面無表情地遞到嬴成蟜面前:
“邯鄲送來的。”
嬴成蟜順手接過,笑着打趣道:
“你真是天生的間客,誰也不能從你臉上讀出信息。”
“劍客與臉……有什麼關聯嗎?”劍聖很是不解,指着腰間的承影:“劍客不是隻看劍嗎?”
“不是劍客,是間客,間人的間。”嬴成蟜解釋道。
“主君何故罵我?”劍聖更不解了:“聶哪裏有錯,主君要罵聶賤人。”
“間人怎麼是罵你呢?額……好像確實有點不合適。”嬴成蟜拍拍額頭:“這是我的錯。以你的品德,決然不會做間人。”
蓋聶瞪了嬴成蟜一眼,眸中滿是不悅:
“主君再如此輕賤聶,就是趕聶離開了。”
看着蓋聶寫滿不開心的離開背影,嬴成蟜有點懵逼,至於嗎?
在蓋聶入門後到來,一直在外等候嬴成蟜談完事情的呼步入,回頭看了一眼白衣背影,奇怪地問道:
“主君和劍聖因何事生氣?”
“我沒生氣啊,至於劍聖爲何生氣……”嬴成蟜雙手一攤,滿臉無辜:“我不道啊。”
呼正想說話,低頭正見一桌案的水晶、琉璃、瑪瑙飾品,眼中泛出驚色:
“如此好成色的飾品,主君哪裏來的如此多?”
“你喜歡?”嬴成蟜不等呼回答,便擺擺手:“都送你了。”
少年把飾品都推向呼的一邊,把桌案空出來。
放上竹簡,慢慢攤開。
第一列字出現,少年目光落下,神情立時肅然。
【趙王病重,將死……】
…………
【注1:水刻,戰國時代計時器皿。簡單來講,就是在一個水壺中放入一個劃有刻度的鐵棍。水壺底下開一個小口,緩緩滴水。水壺的水不斷從下流走,水壺中的水漸少,水平面往下走,露出的刻度就越來越多。爲了方便閱讀、理解,本書中一個刻度就是十五分鐘。】
ps:所有註釋都是在發佈章節之後添加的,不計入收費字數,請兄弟們不要說我水文騙錢,我真的會破防。
還有一章,早點睡,明早起來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