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風說得很幽默,許富莊卻不敢只當聽笑話,因爲徐清風的這些話可操作性很強,至少原教聯合會是可以弄出來的,差別只在於規模的大小,畢竟現在已經有人在籌備“神道教聯合會”。於是許富載猶豫着說道:“清風,如果這個原教聯合會最後真的成立了,我們能不能發展成政教合一的國家,那樣的話咱們就可以回到中央集權制了,天下大勢分久必合,邦聯制國家不好!”
“政教合一啊!”徐清風覺得這個話題很沉重,尤其是涉及到國家體制這樣的敏感政治問題,不過好在現在的邦聯言論自由,不以意識形態入罪,何況他是個方外之人,哪怕身邊坐個內務部密探也用不着放在心上,沉吟一番說道:“我認爲不可能!首先政教合一國家的宗教,得是排他性很強的,原教這個載體不行,說到底所謂的原教就是咱們通常說的神道教,廣義上講也是道教的一種,許哥你剛纔說了,咱們道教是侵略性最弱的,包容並蓄是主要特徵。第二呢,政教合一國家的宗教得有個說了算的核心領導層,或者有個統一的主神,咱們這個原教呢,各拜各的神,有的乾脆是拜物連神都沒有,都夠不上多神教的標準。總不能搞個長老會吧,一尊神一個長老名額,但原教沒十萬也有八萬個不同的神祗,有的地方一個村就好幾個廟,村頭有個張三大帝廟,村中間供個槐蔭大仙其實就是一棵老槐樹,村尾還有山上山下兩個不同的聖母廟。許多人家裏供着竈王爺,做生意的再供個財神爺。不是一般的亂套啊!按照信徒的多少給長老們排個名、前十位或者前二十位的是常務長老作爲核心領導集團嘛,一方面許多人都是交叉信仰的很難扯清。另外像竈王爺這樣的一般都窩在人家的竈臺上,燕京竈王廟的規模全國最大,那廟的主持能代表竈王爺他老人家進長老會?還有,洪州的土地爺和嶽州的土地爺誰更具有代表性,是不是該搞個選舉?從自然村開始選,再到行政村鄉鎮縣裏市裏州裏,最後選個全國土地爺總代表進長老會,這算個什麼事,哈哈!不過找個洪河女神的總代表還是比較靠譜的。這位大姐有總廟,不用選舉明遠師兄直接上就行,誰都不會有意見。”
徐清風說着說着就跑了題但越來越風趣雖然骨子裏是對“神道教聯合會”的不屑機艙裏的氣氛馬上輕鬆起來,乘務員們被逗得咯咯直笑,連不苟言笑的小孫都咧開了嘴。許富莊不禁感慨這孩果然是超級神棍,不是一般的能侃啊!但仔細琢磨,徐清風這番話裏隱含着不少政治、宗教理論,不是隻在那耍嘴皮子。於是許富莊非常配合地說道:“照這樣算的話,清風你也可以進長老會。你們白雲聖母是獨一無二的,信徒少說也有百八十萬,都趕上一個州的基督教徒人數了,你在長老會里的排名應該相當靠前。”
“這是不可以的。白雲觀的主持是清雲師兄,都幹了十多年了,咱不能篡位啊!”徐清風一本正經地說道。“咱要篡位也得去青牛觀,讓我那真玄師父趕緊一邊涼快去。那樣咱在長老會里最少能排前十名。不過呢,青牛觀雖然不是嚴格的全真道。主持也不讓娶媳婦,我家可是三代單傳,不娶媳婦怎麼生孩子傳宗接代?所以這活咱不幹!”
雖然徐清風說過他不是全真道也不是正一道,但一個道士毫不顧忌地說他要娶媳婦生孩子,還是讓人覺得怪怪的。爲徐清風着想,許富莊趕緊轉換話題,向他詢問起軍方的“戰傷救護研討會”的事,說戰傷救護這種技術在各級衛生部門和救治會執行救災的任務的時候也很有用,得到消息後他們曾和軍方商量一起組織這個研討會的事,但軍方就是不同意,甚至拒絕了他們衛生部和全國救治總會的相關人員以官方身份參會的要求。趁此機會,許富莊向徐清風介紹了吳公子和那個年輕女子,以圖化解他們與徐清風的矛盾。吳公子大名吳顯,是衛生部副部長家的二公子,人稱“吳老二”,目前在全國救治總會工作,是救治總會下屬一個負責資金增值運作的什麼委員會的副主任。年輕女子叫顧媚媚,是救治總會一個合作企業的總經理,負責救治總會的形象宣傳,比如在一些大中城市的公交車上刷廣告動員社會各界給救治會捐款什麼的。
吳顯剛纔是本着“好漢不喫眼前虧”的原則才暫時偃旗息鼓的,打定主意等會到洪都後就找人查徐清風的老底,再聯合幾個鐵哥們把這傢伙的三親四戚一起往死裏整出口惡氣。但當他知道這傢伙竟然是人稱“官員殺手”的徐清風,就心虛了。像他這樣的公子哥表面上很風光,本質上屬於“拼爹一族”,而徐清風貌似是自己厲害,兩人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選手!被徐清風拉下馬的張榮比他家老爹還高一級,而且老張家在邦聯上下的勢力也是他們老吳家望塵莫及的,更何況連何立春那樣以前在京城裏橫着走的最頂級公子哥前些天說起徐清風來都只能借酒澆愁據說前些天何立春那位副部長老爹因爲“教子無方”被邦聯的締造者之一、邦聯首席大法官“訓誡”他吳老二何德何能去跟這個妖孽對撞!不過吳顯實在想不明白,徐清風一個小廟裏的道士,就算雕塑水平很高還會幾手鍼灸,至於讓那麼多邦聯大佬對他重視到這種程度,難道這傢伙其實是首席大法官或者邦聯主席家親戚?
顧媚媚也是個“拼爹”的貨,只不過拼的是“乾爹”,除了名牌服飾外別的什麼都不關心,見許富莊前倨後恭。有些搞不清情況,忍不住小聲問道:“吳哥。這人是幹什麼的,後臺很厲害嗎。是不是哪個部長家的?嗯,衛生部長就姓徐,你們以前沒見過面?”按照顧媚媚的思維方式,能讓許富莊如此熱情吳顯也望而卻步的,應該來源於比副部長大比如衛生部長這樣的官,再往上顧媚媚沒接觸過,也不敢想。
“這人本身是個道士,不過另外還有個雕塑藝術大師的身份,最近名氣很大。”吳顯有些意興索然地說道。
“一個搞雕塑的不是木匠就是石匠泥瓦匠。牛什麼”顧媚媚的嗓門不由自主地大了幾分,不知是不是因爲如此帥哥居然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給憋屈的。
“你想死啊!”吳顯趕緊捂住顧媚媚的嘴,往徐清風的方向看一眼,發現他正跟許富莊聊得熱乎沒注意這邊的動靜,暗自鬆了口氣,咬牙切齒地對顧媚媚說道:“這不是一般的木匠,都說他是世界級的,連邦聯主席都很重視。”突然想起人們說了幾十年的“某某之後無大師”那句話,國人盼了幾十年終於盼來個登峯造極的藝術大師。還這樣年輕,大家會怎麼辦?這才意識到邦聯主席等人那樣做確實是有道理的,國寶啊!不由更加泄氣,壓低聲音把他所知道的情況說給顧媚媚聽。直到許富莊把他們介紹給徐清風。
“大人不記小人過”,吳顯縮卵了還向他說着“久仰”的話,徐清風自然不能抓着他剛纔的冒犯不放。接受吳顯和顧媚媚的道歉後,還跟他們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至於許富莊說的“戰傷救護研討會”的事。徐清風表示無能爲力,因爲他目前只跟軍方接觸過一次沒那麼大面子。不過衛生部和救治總會可以搭個順風車也派一些人去南州大學醫學院參加那個培訓。他能幫着跟學院方面協調,另外要是衛生部和救治總會想搞個跟軍方類似的研討會,他也會盡力支持。
許富莊剛纔那些話是有水分的,實際情況是衛生部和救治總會爲“政績”故想跟軍方爭奪研討會的主導權把軍方惹毛了,於是被軍方拒之門外。對許富莊來說,研討會的主導權爭奪是更高層面的事,只要他能通過徐清風在軍方於南州大學的培訓班裏插上一腳,就是“突出重圍”式的大功勞,便不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說心裏話許富莊更看重的是徐清風在宗教界的地位。目前國人給了徐清風三個頭銜:符籙宗師、雕塑藝術大師(也有說他夠得上宗師標準的)、中醫國手,其中“符籙宗師”排在首位。
“宗師”這頂帽子,是不能隨便戴的,除了必須在那個領域上達到登峯造極的程度外,還得繼往開來開創歷史新紀元,非建下開宗立派的絕世功勳者,不足以成爲宗師。以藝術界爲例,不是說水平當世無雙創作了許多“神器”級別作品的藝術家就能被稱爲宗師,比如書法史上夠得上宗師標準的只有兩個半人,第一位是幫始皇帝統一文字修訂秦小篆標準的李斯,第二位是推動楷書、行書發展並普及的“書聖”王羲之,剩下的半個是大漢奸秦檜,因爲“宋體”是後世印刷字體的標準,只是這傢伙名聲太臭,沒人願意管他的字體叫“秦體”而已。剩下的諸如顏柳趙歐等人,就只夠得上“大師”的標準了,或者往誰臉上多貼點金稱之爲“準宗師”,但準宗師終究不是真正的宗師。道教歷史上,夠得上宗師標準的,除了道家學術的創立者老子,也只有道教的開創者張道陵和全真道的創始人王重陽二人而已,每個千年只出一個。鍾離權、呂洞賓等人雖然與王重陽並稱“北五祖”,但因他們對道教發展的貢獻遠遠比不上王重陽而與“宗師”二字無緣。按理說修訂道藏、統一宗教儀式的陸修靜對道教發展的貢獻不比張道陵少多少,但陸修靜只是繼承者和歸納者而不是開創者,於是遺憾地止步於“準宗師”。當然,一些分支教派的創立者往往被其後世弟子稱爲一代宗師或開山祖師,比如佛教禪宗的達摩和天臺宗的智者大師,但這些所謂宗師的份量,是無法跟張道陵那樣的全教宗師相提並論的,所以也有人稱張道陵這樣的全教宗師爲“大宗師”,將那些分支教派的開山祖師稱作“小宗師”聊以自慰。
徐清風之所以被許多人奉爲“符籙宗師”,只因爲他畫的符根本就是自己發明的,屬於一種全新的體系,形式上與傳統的符籙完全不同,能引領整個道教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完全有資格被奉爲全教宗師成就“大宗師”的金身。前段時間邦聯政府有關部門曾經組織一幫科學家對徐清風畫的符進行研究,發現那些符居然真的有治療效果!研究表明,徐清風的符利用特殊的線條和色彩產生的視覺效果影響人的情緒,既而調節人體內分泌,產生或安神或亢奮等等的效果,個別的甚至讓人身體發熱或者出現幻覺,幾近神蹟!因而邦聯科學院的一位老人家說,如果徐清風不當道士,也不把他畫的這種東西稱爲“符籙”,繼續發展下去的話,很可能會創立一個新的學科成爲一代科學巨匠,但徐清風偏偏對道士這個職業甘之如飴。如果他這個宗師身份被道教的各個教派承認實至名歸的話,道教千年以降的新一代宗師,還是活着的時候就被奉爲宗師的,那是什麼概念!
宗教和政治是一對雙胞胎,只有百多萬信徒偏居一隅的喇嘛教領袖都能成爲邦聯議會的當然副議長,千年一出的道教宗師該擺在什麼位置?作爲道教宗師,只要徐清風願意,隨時可以進入邦聯的最高領導層儘量徐清風本人目前可能還沒認識到自己的份量。如果在徐清風成爲真正的道教宗師前跟他拉上關係,會給他的仕途帶來什麼好處,許富莊用腳趾頭都能想清楚,更何況徐清風不僅僅是道教宗師,在醫學界也是很有發展前途的。作着這樣的打算,許富莊對徐清風更熱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