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涼與陌小落走散了之後, 便挑了偏僻的小路去酒樓。
這條路上人煙稀少, 只有月光下南宮涼清閒地使着輕功前行。
金色的九霄纏着南宮涼的手臂,親暱地攀着他的肩頭。其實九霄的整個面部也就大拇指的指甲蓋大小,但就是在這麼微小的地方卻能清楚看到這隻傲嬌神器的老神在在以及與它主人如出一轍的囂張任性。
行至一片樹林中, 正好聽見隱約可聞的呵斥聲。
“大膽,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可是竣王府的郡主!”
回答她的是幾聲猥瑣的笑聲:“嘿嘿嘿, 郡主啊?郡主纔好啊,我們幾個還沒嘗過郡主的味道呢。”
語氣裏充滿了調戲。
郡主這種生物哪裏會隻身出現在這種深山老林裏?
“誰?”寬額窄面的男子終於發現了在一旁已經站了許久的南宮涼, 驚喝了一聲。
他一喊, 另兩個中年模樣的男子也回過頭來,其中一人還一下閃到剛剛自稱郡主的女子身後,伸出兩個指頭彎曲着扣住她的頸部脈搏, 看來還有些身手, 他略略揚起聲音道:“小兄弟,想英雄救美?我勸你少多管閒……咳咳……”
他的話還未說完, 只聽見一聲細微地破空聲, 然後便是彎腰往死裏咳嗽。
另兩個中年男子大驚,奔去幫他拍背,結果嘔出不少鮮紅的血,裏面還參雜着幾片葉子。
這兩人滿是驚恐地看着跟前這個笑得爛漫,偏偏又透着幾分狠絕無情的少年。
葉子這種輕飄飄, 無法着力的東西都可以輕鬆讓它變成致命的利刃啊?
南宮涼清閒地踢了下腳邊的小石子。
三個中年男子立馬臉刷地一下白了,呆怔在原地。
衣着算得上光鮮,卻也不算奢華奪目的女子趁機掙了掙就重獲了自由, 然後下意識往南宮涼這個方向奔來。
這個穿着白色長裙的女子有些娃娃臉,很是可愛,一雙圓溜溜亮閃閃的紫色眼睛看起來狡黠而淘氣,居然和某人有那麼點相似。
她來到南宮涼麪前,誠懇地答謝:“謝謝你。”
南宮涼歪頭想了想,認真回答:“我又沒說要救你,你謝什麼?”
女子:“……”
三個男子:“……”
南宮涼這個小魔王怎麼可能存在什麼英雄情懷?正義、道義之類在他眼中本就毫無分量,他做事情隨性而至,隨心所欲。
他南宮涼決定了要從這條路去酒樓,那麼這條路上無論發生什麼,也得別人讓道,怎麼可能讓他繞道而行?
而且救美的話,這姑娘還沒他自己好看呢。
他教訓這個小匪,只是因爲這倒黴的傢伙喊了句“小兄弟”,他不喜歡這個稱呼罷了。
天下有資格能與他兄弟相稱的只有夜而已。
但向來任性妄爲的南宮涼卻沒發現,如果是以前的他,這幾人早已經死在他鞭下了,也許那個白衣的姑娘也不能倖免。
弱者的生命輕如草芥,生死不過他喜怒之間。
但真那樣的話,臭丫頭一定會眼淚汪汪、怒目而視的吧?
陌小落一直都覺得自己渺小,自己的能力有限,自己的才華淺薄,但她的存在卻真實影響着這個世界這個時空最優秀幾人的心性與決定。
任性乖張、喜怒無常如南宮涼,有了約束與收斂。
韜光養晦、藏盡鋒芒如鳳寐,有了除自由外的期待。
溫潤如玉、謙謙有禮如南宮修,有了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藍眸的威脅。
步步爲營、腹黑強大如師父,也有了羈絆與不得不放手。
南宮涼看了下天色,怕陌小落等急了,便不顧場上表情糾結複雜的幾人,繼續前行。
高顴骨的男子:“……我們還劫不劫?”
胖乎乎的男子咬牙道:“……當然劫!不然他這幾片葉子不是白喫了?!”然後拍拍身側的寬額窄面的友人。
寬額窄面捂着嘴附和地點頭。
白衣女子聞言朝着南宮涼追出幾步,並大喊着:“喂——!!我真的是郡主!救我回去,我父王必定有重賞的!”
又嚷了幾聲,白衣女子氣急攻心,罵罵咧咧起來:“你個混蛋!居然見死不救!比這羣賊人還惡劣!回頭我要讓我父王抄你全家!!”
南宮涼輕功好,已經行出不少距離了,奈何他的聽力更好,還是聽見了這蠻橫的呼救。
他勾勾嘴角,爺我就是不救。
但足下的速度卻是慢了些。
向來比南宮涼還沒心沒肺的九霄這次居然突然大發憐憫之心,朝着後面的方向不住張望,還扭身到南宮涼麪前來,吐着杏子。
南宮涼停下腳步,有點喫驚地眨眨眼:“你想讓我救她?”
九霄上下晃動着它的腦袋。
南宮涼與九霄對視:“爲什麼?”
九霄親暱地湊近南宮涼的耳邊。
南宮涼大笑了幾聲:“你說怕我以後後悔?怎麼可能!”說完還惡作劇般地伸手點住九霄的腦袋。
九霄像只貓一樣享受地眯起眼。
南宮涼仔細回想了一下剛剛的那個白衣女子,結果發現居然沒記清楚對方的臉……
他不感興趣的人與事物自然也不會花力氣去記,過目即忘對南宮涼來說是經常有的事情。
只是那雙靈動的眼睛卻記得不差分毫。
那雙眼睛與繁花池裏某個哭得梨花帶雨,追着要他報恩的人奇異地吻合。
南宮涼這樣想着就改變主意,折了回去。
三個打醬油的小匪看到南宮涼皆是抱成團哆嗦:“大……大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南宮涼斜倚着一棵百年古木笑:“救人啊。”
三個小匪:“t t……”
高手怎麼可以出爾反爾啊……我們小壞蛋們的心也是很脆弱的……
月宸淺撇嘴,想表示誰稀罕你回來救啊,但不敢真說出來。
這個好看到髮指的少年身上有不羈的魔性,等下說風就是雨的又改變了主意如何是好?
*********
酒樓。
除了南宮涼之外從不親近其他人的九霄,再次反常地對這個白衣少女表達了好感。
它主動纏上月宸淺的手臂,還輕輕晃着尾巴,剩下南宮涼一個人在那納悶着。
月宸淺也一點都不怕九霄,樂呵呵地說這蛇好生漂亮。
這一誇讚,九霄更得瑟了,甚至揩油地蹭蹭月宸淺的臉蛋。
南宮涼一把扯住九霄的尾巴,放回自己的肩頭,盯着它半晌才疑惑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九霄垂下腦袋,一副受了委屈,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捲上南宮涼的手臂,將頭挨在他的肩頭上裝死。
月宸淺看到南宮涼與九霄的互動,張大眼睛驚歎道:“它居然聽得懂你的話?”
南宮涼遠離她走了幾步,也不回答她的問題,排斥道:“這裏已經安全了,你還跟着我做什麼?”
月宸淺:“我……我哪有跟着你……你這人惡劣就算了,怎麼還那麼霸道啊!就只準你站在這家酒樓門口麼?”
南宮涼不理她,使了輕功,站到酒樓的樓頂,俯瞰着遠處,在擁擠的人流中搜尋着陌小落的蹤跡。
月宸淺抬頭望去,南宮涼的身影臨風飄逸。
他的背景恰好是一輪明亮的玉盤,淡淡的光芒融得他的側影朦朧而雅緻。
雖然脾氣不太好,還有些古怪,但的確是個非常好看的人啊,月宸淺心裏默默地想着,以前父王一直說,天下所有的美男子都應該都在我們月梵一族,可是今夜看來也不盡然,起碼漏了眼前的這一位。
月宸淺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漾出笑容
月宸淺兩手圍在嘴邊呈喇叭狀,朝南宮涼方向喊着:“喂——你在等人麼?”
結果引得旁邊的一羣行人全都回頭看着月宸淺,接着再朝她喊的方向,看着南宮涼。
然而。
這兩人是這樣地淡定與不在乎衆人目光。
南宮涼依舊不搭理月宸淺。
月宸淺依舊不亦樂乎地喊着。
突然,月宸淺發現南宮涼的目光裏有什麼東西亮了亮,下一秒,他已經足下生風,飛掠到遠處,月宸淺立馬跟上。
月宸淺往前跑了好一段路,纔在人羣中看到南宮涼,他身邊還有一個穿着月梵鬼面禮族服的少女,她有着小小的巴掌臉,大大的眼睛,嬌俏無比。她看起來心情不好,低落頹喪地垂着腦袋
此刻的南宮涼身上減了尖銳的霸道,多了些隱約可見的寵溺。
月宸淺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個黑眸的少年方纔一直懶得與她多說一句,現在對着這個少女居然又喋喋不休起來了!
南宮涼敲着陌小落的腦袋,安慰道:“臭丫頭,你怎麼了?”
陌小落嘆了口氣,只是不住地搖頭。
南宮涼皺眉:“誰那麼大膽子欺負你了?”
陌小落復又嘆氣,仍舊搖頭。
南宮涼已經抓狂邊緣:“臭丫頭,你說句話行不行,我不會猜啞謎啊。”
陌小落頓住腳步,對上南宮涼的眼睛道:“涼,我問你哦,你說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自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