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寄居他縣(上)
初一十五,縣裏的善男信女們會來城隍廟上柱香,頭腦精明的一些會賺錢的人便瞅準了這天,在廟前的空地前支了個小攤,擺上些香燭;再有些擺了茶攤或是喫食攤,方便他人;最想心思的便是些手藝人,吹糖人,畫糖人,捏麪人或是擺了些個玩意在地上,讓人來套圈。
這也是大姑娘出來散心的好日子,便有人擺上脂粉攤或者是花布攤,總能引起一堆堆大姑孃的注意。
饅頭在家的時候也常同孃親去上香,她總是貪婪地看着兩邊的小攤,喜歡那些糖人又覺得花布好看,更沉醉路邊的小喫。 每每看到這些,心中總是默唸:我x後若是有錢,一定將這些全部買下。 只是她手中並沒有幾個錢,不允許她買這買那。 四姐白露便不同,她幫父親看攤子,總有幾文錢,可以隨心所欲的買自己想要的東西,這裏面不乏仰慕她的小夥子送來的好東西。 饅頭總是滿面羨慕地看着白露手上的東西。
如今她卻被人當成了乞丐,隨意施捨着。 饅頭在家雖不受重視,可是白家還算得上是殷實之家。 白老孃常瞥了眼乞討的乞丐,教訓饅頭:“你若是不勤快就同這些個廢物一樣!有手有腳的不去做事,反坐享其成,還好意思藉着滿天神佛來要錢……”
白老孃滿口的鄙視奚落仍舊映在饅頭的腦海中,如今她也成爲這樣的人,娘若是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怎麼教訓自己。
“姑娘。 拿着餅就走吧!”賣餅地大叔見饅頭喫完了那張餅,又遞給饅頭一張,溫和的勸慰着。
“就是!”賣香燭的婆婆彎下腰,唸了神佛,勸道:“好姑娘,快走吧!”
“我是在等人!”饅頭小聲的解釋着,賣茶水的大叔遞來一碗茶水。 饅頭連忙道謝,一口乾完茶水。 饅頭小聲的解釋着。 她真的不是要飯地,自己真是在等人。
賣香燭的婆婆不喜地瞥了饅頭一眼,嚇唬道:“姑娘,這是城隍廟,滿天神佛都在看着,別說謊,小心死後下拔舌地獄!”婆婆看着饅頭好像被嚇住了。 忙又道,“你都在這蹲了幾日了?廟祝(道家中稱一廟之首爲廟祝,跟佛家稱主持一樣)都說你在這好幾日了。 這等人哪有等這麼長時候的?也沒見你去弄喫的,就是喝水也是在廟裏的井打上來的。
姑娘,你還年輕,好好地人,有手有腳,做什麼還養活不了自己?好姑娘。 這討錢也不過是一時之技,若是長久的還是自己好好做!這天下哪有不勞而獲的呢?”
婆婆一句又一句地說教,說的饅頭是埡口無言,她只能反覆解釋道:“我在等人,我在等人!”
婆婆見她一味的狡辯,覺得饅頭有些不知好歹。 站直了腰身,嗤之以鼻,卻仍不肯放棄勸誡饅頭,彷佛這樣佛祖便能看見她勸人向善:“你這丫頭怎麼這般不明理呢?好好的姑娘偏下學些下作東西!”
饅頭乾脆低下頭,在家的時候孃親也常罵自己,她早就練就一身罵不還口的本事,就當婆婆是在唱戲好了。
婆婆見她沒有動靜,想着這丫頭也是個臉皮厚的人,也懶得浪費口水,招呼上香的人買她地香燭。 心裏惦念着回去一定要把這事跟自己小孫女說說。 日後千萬可別成了同她一般的人兒。
“姑娘,你別在這待了。 去別的縣吧!”遞給饅頭茶水的大爺,好言想勸道。
饅頭不明白爲何這個縣城的人總是在勸自己離開這裏,難道自己就不能待在這麼?
大爺好心的解釋着:“姑娘,要去乞討去比地地界吧!”
“去別的地方?你們縣就沒乞討的人麼?”饅頭不解的問道,真是好笑,就連京城都還有乞討的人,爲什麼這小小的縣城就不能有乞討?饅頭自認爲自己也算是去過京城的人,雖然京城是令她逃避的記憶,可是畢竟那裏是大明朝最繁華的地方,是皇帝住的地方,萬歲御前還有乞丐,爲何這小小地縣城就容不下自己這個外地人?
大爺聽了非但不惱,反而得意地道:“我們清源縣便無一個乞討之人。 ”大爺瞧見饅頭滿臉的不信,忙說道,“姑娘若是不信,便滿縣城地瞧瞧,若除姑娘外海遊一個乞討之人,老漢便給姑娘十文錢!”
大爺跟饅頭打十文錢的賭,十文錢對於一戶人家來說是不小的數目,這位大爺還真是有信心。
“怎麼會沒有乞討之人呢?”
說到着,大爺更是得意,滿面的驕傲,自豪:“咱們清源的徐縣令是個頂好的官,包青天頂多是斷案如神,或是清廉如洗;有的官員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可要說的上人人有飯喫,還就數咱們清源縣了。 咱們徐縣令可是也了不起的好官,把乞兒全部都找了地界住,又請人教他們讀書識字;孤老婆子也有地方住。 這喫穿都有了,哪還有什麼乞兒?”
“那爲什麼我不能待在這?”若是說這個清源縣這麼好,那爲什麼還不讓自己待在這,反正那個徐縣令是個那麼好的官,應該不會在意多了自己一個吧!
“姑娘,不是咱們不讓你待。 朝廷派人下來瞧咱們清源縣,看看是不是如知府老爺說的那樣好。 你說你在這一待,若是被官老爺看到了,還不要治咱們徐大人的罪?
姑娘!咱們清源縣還容易盼了個好官,要是因爲你這般被免了官,且不說害了我們,就是那些乞兒又能好到哪裏?”
大爺的話一句一句地印在饅頭的心上。 爲百姓所愛戴的官,這是三姐夫一直追尋的。 他常常說爲官多久無妨,只要百姓能唸叨他一分好,他便心滿意足。
“姑娘啊!快走吧!等官老爺走後,你再來吧!大叔到時候再給你喫餅!”賣餅的大叔又遞給饅頭一張餅。 那餅才烙好,熱騰騰的,那一絲蔥花撒在上面,烘得是那麼的香。
饅頭從腰帶處掏出兩文錢。 一文給了賣餅地大叔,一枚遞給了賣茶的大爺。 真摯地解釋着:“大爺,大叔,我真的是在等人。 先生讓我在這等他,可都五天了他還沒回來!”
大家看着饅頭掏出了錢,心裏也不那麼懷疑了,哪有身上有錢的人還待在這,成日不喫不喝的?除非是傻子。 可是這姑娘說話、行事好像沒有什麼不對勁啊。
認定了饅頭不是乞兒,大爺、婆婆、大叔變得更加熱絡親切,口中的姑娘也變成了閨女:“閨女,你是等什麼人啊!”
“是啊!咱們清源縣也不大,你說說,說出來興許誰見了,咱們告訴你,你好去尋他!”
“就是了!你一個大姑孃家的。 一個人待在外面多不好,現在天又熱,別把你曬到了!”
饅頭忙描述着老者的樣子:“先生地頭髮都白了,滿面紅光的,穿着藍色的長衫,六日前我跟先生還在城裏的一個麪攤喫麪!後來先生說他要買別的東西。 讓我先到這等他,可是我等到現在他都沒來!”
聽着饅頭的描述,還真是讓人頭疼,就是頭髮白了,滿面紅光,還穿着藍色的長衫,這也太普通了,這好歹也是個縣城。 頭髮白,精神好的老者多地是,偏偏還是穿了件普通的藍色長衫。
婆婆是個女人家。 心本來就比男的細。 她見饅頭說的不清楚,細緻的問道:“閨女。 你說那個先生,樣貌是什麼樣子的?還有他那藍色地長衫是素面的還是什麼樣式的?你說清楚了,咱們纔好幫你尋?”
“就是!”大叔贊成道,“那先生姓什麼叫什麼?”
要說老者的樣貌饅頭還是能說出來的,只是先生姓什麼她還真是不知道。 一路上先生麼問她叫什麼,也沒問她爲何一人獨自上路;而她也不願意回想往事。 既然自己是這麼個想法,而被壞人追趕的先生,想必,心中也有事不便說出,饅頭也不去問。
兩個人就保持着不開口,一路走過來。 如今突然問自己先生姓什麼叫什麼,她還真是不知道。 饅頭只得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們是打哪裏來,要去哪裏?”大爺好心的幫忙。
饅頭又搖了搖頭,她從京城來,可是京城她不想提起來,也不想去想;去哪?自己是想回鄉的,可是碰到先生後,她便一路隨先生走,視野開闊許多,沒想過要回去,先生也沒說要去哪。 他們是走哪算哪,這讓她如何說?
原本還想熱絡的幫助饅頭,可現下卻是一問三不知,大叔有些急了:“閨女,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這要我們如何幫你?”
婆婆看饅頭的眼神卻有些不自然,這閨女一問三不知,難不成真是傻子,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打哪來?
婆婆還想說幾句,卻被大爺攔住了,寬慰:“閨女莫急,咱們請徐大人幫你。 有知縣大人幫你,一定能找到你家先生!”
知縣?饅頭一聽要知縣幫着找先生,她有些害怕,若是自己殺了那個老頭地事被這個縣地縣令知道了,那自己去找他不就是自投羅網麼?不行,她不能去!
大爺見饅頭有些害怕,神色還有些緊張,想着這姑孃家沒見什麼世面,這是怕知縣大人的官威,忙道:“閨女,別吧!咱們徐大人是個頂好地官,最是親近咱們平頭百姓的。 你同他說,他一定幫你的!”
“就是!”大叔藉口道,“你就在這等着,徐大人初一十五都會上這來,到時候你再同他說……”
大叔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那頭傳來一陣騷動聲,還有百姓叫道:“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