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謙一直在外面抽菸，他一直沒有進來，這時看到一大幫人順着小坡爬了上來，應該是生產大隊的人，孫謙是城裏的娃，從骨子裏就有點看不起鄉下人，

這也不算是偏見，畢竟城市的發展快，在城裏的人必然會見到許多鄉下人看不到的東西，無形中就拉開了眼光和格局，

再加上一些生活習慣，衛生習慣等等，這纔是城鄉之間最大的差異，

七八個人爬上坡，走在前面的是個頭髮有點花白的男人，他裏面穿個褂子，外面披的衣服全是補丁，從補丁的數量上看，這衣服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了，

他脖子裏插着一根菸袋鍋子，一看到孫謙就趕緊呲着滿口的大黃牙湊了過來，

“領導啊，我是生產大隊的劉廣富，您這是來視察工作，還是來給我們送救濟糧的？”

孫謙當時就懵了，他禁不住反問了一句，

“什麼救濟糧？我們是來走親戚的。”

“哦，您是來看秦大爺秦大孃的，城裏的親戚？那哪能空手來呢？領導，你看看我們這個生產隊，那叫一個窮啊，娃和老人連飯都喫不上了，

您是城裏來的大領導，就給俺們一些糧食吧，俺們給您磕頭了。”

說着劉廣富就帶頭跪了下來，開始磕頭，孫謙只覺得腦袋瓜子裏哐哐在響，他半晌才緩過味兒來，這些人是來討飯的？見自己開着吉普車，以爲是大官兒呢，上來就是各種的道德綁架，

大寶正溫言細語的跟二叔說，

“二叔苦了你了，你放心，打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敢欺負我秦大寶的家人？我看他有幾個膽子，一會兒您就跟我走，馬車讓我小叔趕回去，

我讓人給你做個筆錄，就算是報案了，報案就有了由頭，我就能一一把他們都抓起來，順便我帶您到陸軍總醫院去看看腿，說不定人家能治好呢！”

秦慶福惶恐地一個勁兒搖手，

“不去了，不去了，大寶啊，叔的腿呀都習慣了，別浪費那錢了……”

大寶話音剛落，所有人就聽見了院外的爭吵聲，奶奶從炕上站起來，透過窗子往外一看，這一看大怒，

“又是這劉廣富？真是不要臉了，現在只要是個領導來了，他就帶人整這一出，丟人哪！”

大寶就站了起來，爺爺憤憤地說道，

“這個王八蛋，六一年的時候，實在沒喫的了，周圍的幾個村就打亂了，都給重新分配，劉家村就併到咱們秦家溝來了，

雖然才十幾戶人家，卻個個是無賴，六一年公社新來的書記到咱們這兒來視察，當時講話的時候就多了一句嘴，

說是不能看着鄉親們都餓死，這劉廣富就帶着幾個人跳出來，又是歌功頌德，又是磕頭感謝，把那個新書記拍的可高興了，結果他們幾個每人多給了二十斤棒子麪兒，

從那以後，他們只要看到有吉普車來，就過來又是磕頭，又是說吉祥話，就像要飯似的，不給都不走，這二年，雖說也是喫不飽，但終歸是餓不死，他們得到甜頭了，還這麼幹……”

爺爺長嘆一聲，

“這人哪，要是不要臉了，那誰也沒辦法！”

大寶冷笑一聲，的確是這樣，一旦習慣了和別人伸手，這臉掉在地上，就再也撿不回來了，只不過，他這次給爺爺奶奶拿來了大米白麪，恐怕會引起這幫不要臉的人惦記，

大寶轉頭說道，

“爺，奶，我這回回來呀，想明白一個道理，叫子欲養，而親不待，您和我奶奶年齡大了，我得多伺候你了，

等過幾天四合院拿回來了，我就過來把您二位接到城裏去，讓我爸我媽和我都儘儘孝心。”

這時外面傳來了吉普車聲，接着就是一頓吵吵鬧鬧，大寶一怔，彷彿聽到了陸秀娥的聲音，他轉身就往外走，

一推開門，就看到陸秀娥在大門口咬牙切齒的大罵，旁邊站着秦慶有和兩個士兵，不用問，這肯定是老爸老媽要回來看爺爺奶奶，姥姥特意向軍區要的車和人送來了，

大寶大踏步的走出來，劉廣富幾個人正跪在地畏畏縮縮的，但那是裝出來的，劉廣富低着頭的嘴角還在上揚，

陸秀娥這些年在香江，那可真是過的很滋潤，鮑魚燕窩當夜宵喫，家裏廚子都是能做滿漢全席的大廚師，再加上平時的保養，所謂養移體，居移氣，這幾年是越活越年輕，皮膚好還漂亮，猛一看像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和秦慶有一下車，劉廣富的眼睛就直了，他哪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這人已經不要臉到極點，他眼珠一轉，撲過去抱住陸秀娥的大腿，那張老臉就貼上了陸秀娥的褲子，一個勁兒的哭窮要糧食，

陸秀娥是誰呀？整個南鑼鼓巷，有幾個不怕她的？她氣得回手就扇了劉廣富兩個嘴巴子，要是在往常，這兩個嘴巴子能給劉廣富牙都給扇飛了，

她是又氣又惱的，沒使上勁兒，劉廣富彷彿像是撿到了大便宜一樣，一個勁兒的磕頭，

大寶從屋裏出來，後面跟着秦慶福、秦慶貴，陸秀娥看見兒子，高興的大叫，

大寶走過來，看見秦慶有和孫謙氣的脖子都紅了，孫謙穿着制服，當着這麼多人面不能動手，秦慶有自從受了傷以後，體力一直跟不上，想動手，身上一點勁兒都沒有，

大寶聽着老媽連說帶喊的把經過講完，他的臉陰沉得像能滴下水來了，

要說這人要作死，誰也救不了，劉廣富翻着眼睛看到了大寶，以他的經驗來說，這人雖然年輕，但肯定是大幹部，你看這一輛一輛的小轎車，

劉廣富連忙跪前兩步來到大寶面前，雙手抱拳，還沒把吉祥話說出來，大寶已經退後一步，揮了揮手，

“襲警！抓起來！”

劉廣富懵了，什麼玩意兒？喜酒，抓起來？這喝喜酒還抓人呢？

秦慶貴答應一聲，從後面轉出來，孫謙轉身從副駕駛座上抓起一副手銬扔給了秦慶貴，秦慶貴這些年的公安也不是白乾的，他上前一腳將劉廣富踹倒，單腿壓在了劉廣富的後背上，劉廣富疼得哎呀呀直叫，

秦慶貴掰過他的左胳膊，把手扣扣在了手腕上，又把他的右胳膊也給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