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韶霖攥着拳頭的手背青筋暴起，嘴脣翕動半天愣是沒憋出句話。
賈正和晃着禮盒假惺惺開口：“要不這翡翠貔貅物歸原主？聽說你跑遍三條古玩街才淘來的。”
他眼角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當年楊意選了個窮畫家沒選他，這事兒在他心裏紮了二十年的刺。這些年楊意談生意總碰釘子，都是他在暗地裏使絆子。
“餵狗的骨頭哪有收回的道理。”楊意從牙縫裏擠出話。
賈正和撣了撣西裝起身：“那怎麼行呢？要不我挪到你們這桌來？”
他故意提高嗓門：“省得你們十人圓桌空蕩蕩的難看！”
這話聽着像是解圍，實則是往傷口撒鹽，人脈算楊鵬雲的，面子卻要裝大度。
楊意氣得指尖直顫，正要拍案而起，突然被秦峯按住了肩膀。
這小子撐着桌沿站起來，衝賈正和咧嘴一笑：“賈總留步，您看這桌牌子上寫的啥？”
他指尖敲了敲桌卡：“特邀貴賓席，您這二流門庭的，怕是對不上號啊。”
賈正和腳底打了個趔趄，臉上假笑僵成了石膏像。
滿場賓客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誰也沒料到這上門女婿敢當衆掀桌。
“大外甥，你這話幾個意思？”賈正和歪着腦袋斜眼看人。
秦峯挺直腰板回話：“字面意思。剛舅媽說你們是老同學，讓我給你留個機會。看在她面子上我才點頭，沒想到你壓根接不住這機會。”
“你說的機會……”
賈正和掏出手機轉着玩：“該不會是指你邊上那張空桌吧？”
“就那張。”
秦峯伸手敲了敲桌面：“您現在還真沒資格坐這兒，勞駕回您自己位置去。”
整個宴會廳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空調聲。
三秒後爆出此起彼伏的鬨笑。應韶霖剛要起身打圓場，被楊意拽着胳膊按回座位：
“讓他說痛快話吧，咱們現在也就剩耍嘴皮子的份了，反正臉早丟光了。”
賈正和捏着紅酒杯轉了兩圈，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年輕人說話要過腦子！
今兒這場合除了主桌我不敢坐，其他桌子我閉着眼都能挑。就你這張鬼影子都沒有的空桌，倒成了金鑾殿？”
滿場看熱鬧的賓客笑得前仰後合。
秦峯不緊不慢指過幾個空位：“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座，您都坐不得。”
“空椅子還不讓人坐？”
賈正和掏出車鑰匙往桌上一拍：“你當這是龍椅啊？”
“現在空着不代表等會沒人。”
秦峯端起茶盞吹了吹：“沒見着門口還有人陸續進來？”
賈正和掏出手機看時間：“行啊，我倒要看看你這桌能坐滿不。要是半小時後還空着……”
“用不着半小時。”秦峯穩穩落座。
賈正和甩着車鑰匙往回走，故意扯着嗓子喊：“大夥都聽見了吧？人家說我連空座都不配坐，合着待會來的都是大佛啊！”
楊鵬雲趕緊把人往主桌引：“賈總別跟他計較，這小子是韶霖家窮親戚，喫軟飯的上門女婿。
從天陽那種小地方來的，能在天城認識誰啊？純粹打嘴炮過癮呢。”
“喫軟飯的？”
賈正和突然拔高嗓門：“那可得跟他舅舅好好取經！怎麼當個窩囊上門女婿，白天喫軟飯晚上跪搓衣板，哈哈哈！”
滿場跟着鬨笑起來，幾個女賓笑得口紅都沾酒杯上了。
應韶霖攥着茶杯的手背青筋直跳，楊意卻嘭地拍案而起，剛要發作就被主桌傳來的咳嗽聲鎮住。
老爺子捏着紫砂壺慢悠悠開口：“捱打要立正，別在檯面上現眼了，老老實實坐着吧。”
這話明着訓閨女，實則給賈正和遞臺階，畢竟賈家家主的面子，總得在明面上護着。
底下看熱鬧的竊竊私語：“得虧老爺子發話，要不二姑這房今天得把臉丟到姥姥家。姑爺放狠話倒是痛快，等會兒賓客到齊看他們怎麼收場！”
“要我說最絕的是秦峯那句‘圓桌沒賈家主的位置’，這不是把後來賓客架火上烤嗎？誰敢頂着賈正和的臉色往他跟前湊啊！”
楊意這會兒急得直掐秦峯大腿：“你喫錯藥了跟賈正和嗆聲？就算他說得難聽，你裝聾作啞能掉塊肉？”
秦峯呷着茶笑：“實話實說罷了。您數數這桌還剩幾個空位？”
說着掏出手機掃了眼：“我約的客人估摸着該到了。”
“到個鬼！”
楊意差點把茶盞扣他臉上：“趕緊打電話讓他們別來！賈正和正愁沒處撒氣，你朋友來了還不得被他當出氣筒？”
話音未落，門口突然傳來唱名聲：“化式集團劉大強董事長到??”
滿場目光齊刷刷射向秦峯。
有人掰着指頭算：“化式市值十五個億，劉董可是能跟賈正和掰手腕的主兒，這尊大佛該不會是……”
楊意整個人都懵住了，心裏犯嘀咕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自己這個便宜外甥難道真能請來大人物？她悄悄捅了捅秦峯胳膊肘：“該不會是你安排的吧？要真是的話咱們得去迎一迎。”
秦峯癱在椅子上轉着茶杯：“迎什麼迎？都老熟人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話音還沒落，楊意眼見劉大強已經跨進院子，趕緊堆着笑臉站起來準備寒暄。
可人家壓根沒往這邊瞧，直接大步流星往主位方向去了。
“劉大哥您可算到了！”
楊鵬雲中氣十足的招呼聲讓楊意臉都綠了。
這下可好，不僅客人是楊鵬雲請來的，剛纔要是真湊上去打招呼，保不齊得被當衆晾在當場。
賈正和至少還會應付兩句，這位劉大強怕是會直接甩臉子問“你哪位啊？”
楊意狠狠擰了把秦峯後腰：“裝什麼大尾巴狼！還‘老熟人不用接’，差點又讓我當衆出洋相！”
好在現場楊家嫡系九房的人都起身相迎，她站起來倒也不顯眼。不過衆人對楊鵬雲實力的驚歎聲還是此起彼伏。
“你們快看剛剛那場面，我還當是秦峯請的貴客到了呢！”
“想什麼呢？就那個倒插門的女婿？別說劉大強這種級別的，他能請來有點分量的客人我都把椅子喫了！”
“等着瞧吧，看他剛纔撂的狠話，今天這臉是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