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何紫盈呆滯, 不可置信地看着阮黛,“你說照片裏的人是你?”
阮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自己的照片怎麼可能認錯。
照片裏的小女孩留着一頭齊耳短髮, 膚色有點黑, 眼睛烏黑明亮, 笑得很燦爛, 她踩在一堆石頭上,背靠藍天, 旁邊是一條溪流。
是她小時候在老家拍的。
具體什麼時候她記不太清了。
阮黛看着照片, 有些疑惑,周曜怎麼會有她小時候的照片?她又什麼時候變成他的白月光了?
莫名其妙。
“這怎麼可能是你?丁嘉豪明明說她是周曜的初戀!”
何紫盈比她更震驚,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 “而且你們也不像吧?”
阮黛:“……你剛剛還說我長得像她, 是她的替身。”
“只是眉眼有點像而已。”何紫盈實在無法把照片裏打扮得像個土包子的女孩認成是阮黛, “還是說你整容了?”
“我就當是讚美了。”
阮黛翻了個白眼,驚訝過後倒沒想太多, 也許是阮家自作主張把她以前的照片給周曜看過也說不一定。
她看着何紫盈,語氣帶有警告,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發生第二次, 你喜歡誰和我無關, 不要扯上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她說完就走了,打開門出衛生間。
而何紫盈依舊看着照片懷疑人生, 嘴角不停喃喃着:“怎麼可能……”
解決完一樁事,阮黛心裏輕鬆許多,坐到觀衆席上繼續看錶演。
夏瑩西的位置正好在旁邊, 見她終於回來了,興奮地一把抱過來,“寶貝你真的太棒了!舞跳得帥爆了,爲什麼你不是男的啊啊啊!”
“行了,別貧。”阮黛好笑,拍了拍她的腦袋,“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今天晚飯我請,地點你挑。”
“嘿嘿,就等你這句話。”夏瑩西笑嘻嘻地放開她,“我幫你看過了,到目前爲止你的節目得分最高,現在只剩三個節目,不出意外你就是今天的冠軍,請客不是應該的嘛!”
“不是冠軍也請。”阮黛輕笑一聲,“你幫了我那麼多,我早就想好好謝謝你一下。”
“噫!怎麼突然這麼客氣,肉麻死了。”夏瑩西抖了抖肩膀,“對了,你的琴弓找到了嗎?”
“……找到了,”阮黛微微一愣,“你怎麼知道我琴弓不見了?”
夏瑩西:“全班都知道了好嗎?老班很生氣,還把看管樂器的學生罵了一頓,後來周曜還跑去音樂老師的辦公室幫你拿小提琴,就是沒想到你這麼猛,直接換成跳舞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阮黛消化了幾秒,想起剛剛周曜來找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曜到底想幹嘛?”她歪了歪頭,不懂他的腦回路,一邊嘴上說討厭她,一邊又口嫌體直地做違背常理的事。
“這還用說,肯定是想喫回頭草咯!”夏瑩西理所當然道,“他又不是什麼好馬,看你現在這麼優秀,十有八九是後悔了,軟軟,你千萬不要心軟啊,選他還不如選嚴深川,比他靠譜多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阮黛笑,倒是不覺得周曜那麼高傲的一個人,會放下自尊喜歡她。
他要是會喜歡她早就喜歡了,何必等到現在,估計就像他說的那樣,只把她當妹妹吧。
在她們閒聊的空檔,臺上最後三個節目已經全部表演完了,分數不出所料都沒高過阮黛,主持人大聲宣佈她就是這屆校慶藝術節的冠軍。
班主任激動得站起來,滿面紅光地帶頭給她鼓掌:“不愧是我的學生!good!very good!”
畢竟是教英語的,激動時難免蹦出幾個單詞。
班上其他同學也跟着站起來鼓掌。
“恭喜恭喜,阮姐牛逼!”
“我就知道有阮黛在我們班一定能贏哈哈哈。”
連嚴深川都難得露出了笑容,凝視着她輕聲道:“你做得很好。”
“謝謝。”
阮黛朝他一笑,然後在全場的喝彩聲和掌聲中,和其他獲獎者一起上臺領獎,她禮貌地接過校領導手中的榮譽證書和冠軍獎狀,簡單發表完獲獎感言後,和其他人一起面朝攝像機拍照。
“咔嚓——”
時間彷彿定格在這一瞬間。
周曜雙手插兜站在臺下陰影處,抬頭靜靜仰望着舞臺上的阮黛。
她站在最中間,即使換回了校服,依舊氣質出衆,清雅美麗,只是笑一笑便引起臺下陣陣騷動。
刺眼的閃光燈讓周曜有片刻眩暈,但他仍不願眨眼,看到她彎脣笑起來的那一刻,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悄然加快。
一聲一聲,那麼清晰。
阮家公司的融資出了嚴重問題,公司經營每況愈下,阮澹卓近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到處找關係拉投資,好不容易勉強穩定下來後,纔想起了阮黛這號人,發現她已經很久沒回來過了,距離她離開阮家都過去半個多月。
“怎麼回事?”
阮澹卓表情難看,家裏現在這個情況,聯姻是必不可少的,阮黛必須得在,他把溫秋凝叫到書房質問,“阮黛怎麼還沒回來?”
“我去學校找過她。”溫秋凝嘆了口氣,“她還是不願回來。”
“她這是要和我們槓上了?有骨氣。”阮澹卓氣極反笑,“她現在住在那個夏家對吧?你打個電話過去,要他們家趕快把阮黛送回來,否則我報警說他們誘拐,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說走就走,門都沒有!”
溫秋凝無奈地給夏家打電話,一問之下才得知阮黛早就搬出了他們家,住到學校裏去了。
兩人都非常震驚,阮澹卓立刻道:“你不是和學校打過招呼了?她怎麼還能住校!?”
“我也不知道。”溫秋凝驚疑不定地打電話到學校教務處去問,對方的回答很冷漠:“校長同意的,我也沒辦法。”
阮澹卓怒不可遏,校長就了不起麼,憑什麼不經過家長同意就讓阮黛住校?
他要到校長電話,親自打過去要人,然而校長的態度氣死人,“哦,你就是軟軟的養父啊?是這樣,軟軟住不住校我這邊充分尊重她的決定,你和我說沒用。”
“她一個小孩能做什麼決定?”阮澹卓大聲道,“我們纔是她監護人,她必須聽我們的,你趕緊把人送回來,否則我告學校控制學生人生自由你信不信?”
“行啊,你告,真以爲法院是你家開的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校長冷笑,“軟軟攤上你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我告訴你,她父母生前有很多警察朋友,其中不少從政當官,要是被他們知道你這樣欺負好友女兒,你家的公司估計也開到頭了吧。”
阮澹卓聽得氣血翻湧,額角爆着青筋,掛掉電話罵:“混賬!”
“老公,怎麼辦?”溫秋凝憂心忡忡,“真的要告學校嗎?”
“當然不,這事萬一傳出去我們家還有臉嗎?連女兒都看不住。”阮澹卓一口否認,他的面子向來比天大,怎麼可能做這種自損顏面的事。
他壓下火氣冷靜思考,總算意識到現在的阮黛不是他能輕易拿捏得了的,也不知道她怎麼勾搭上的校長,讓他這麼護着她。
還有校長說的那些話,讓他不得不在意。
阮澹卓最終決定採取懷柔策略,對溫秋凝道:“你去跟阮黛講,只要她回來,我就把錢還她。”
校慶結束後,阮黛拿着贏來的獎金,請夏瑩西喫了一頓海底撈,然後又逛了一圈市中心,五百塊一下就用完了。
明天是週末,她們玩得很晚纔回去,阮黛身心俱疲,回到宿舍後什麼都不想幹,只想上牀睡覺,剛準備洗澡時,溫秋凝打了電話過來。
阮黛以爲她又是來勸她回去的,有點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喂。”
“喂,黛黛。”溫秋凝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彷彿能滴出水,“你姨夫已經想開了,覺得一直以來確實很對不起你,決定把你父母的錢全都還給你,你明天能回來拿一下嗎?”
阮黛怔住,整個人立刻清醒,“真的?”
“當然了,我們還會騙你不成?”溫秋凝笑道,“這麼晚了,我就不打擾你了,好好睡,明天記得來。”
明明她語氣很正常,但阮黛總有種她說“好好喫,明天宰了喫”的既視感,回過神時溫秋凝已經掛了電話。
阮黛看了手機半晌,才提桶出門打水。
第二天,阮黛雖然不太信阮家會這麼好心,但思慮再三後還是決定回去一趟,現在是法治社會,量他們也不敢對她怎麼樣。
她把手機充滿電,把之前在網上買的迷你電棍和錄音筆裝進包裏,然後就出門了。
阮黛打出租車過去,太久沒回去,當她再一次來到阮家的白色別墅前時,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庭院裏種植着桂木和鬱金香,散佈在洋樓之間,鬱鬱蔥蔥,枝葉繁茂,環境寧靜清幽。
溫秋凝第一次帶她來時,她還以爲這是童話裏公主居住的城堡,漂亮奢華。
可現在看來,分明就是用來囚禁公主的魔窟,環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阮黛收起紛雜的思緒,平靜得摁了下門鈴,院子鐵門應聲而開,出來接她的竟不是管家,而是溫秋凝,她驚喜地看過來,笑容溫柔,“黛黛,你總算回來了,快進來啊,這麼久沒回來,有沒有想家?”
她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阮黛不想說這些有的沒的,“姨媽,你說還錢是……”
“別急。”溫秋凝拍着她的手笑道,“我們先進屋坐下來慢慢聊,你走後,家裏都沒人陪我聊天了,我有點寂寞呢。”
阮黛淡淡道:“你可以叫你親生女兒陪你。”
溫秋凝笑容微僵,“她不是在學校嘛。”
她拉着她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叫傭人泡兩杯碧螺春過來,“這是家裏新買的茶,希望你喜歡。”
“我不怎麼喝茶。”阮黛看着她,“一起生活這麼久了,我還以爲你知道。”
“……有嗎?”溫秋凝看着女孩清冷的眼神,笑容又是一僵,“那你喜歡喝什麼,我叫人去買。”
阮黛:“不用了,你只要把錢還我就好。”
油鹽不進。
溫秋凝有些傷腦筋,以前怎麼沒發現阮黛這麼叛逆。
她仍不死心,接下來的時間裏,不斷對她噓寒問暖,關心她在學校的生活,後來又說起這些年她在阮家的生活,試圖打感情牌,用親情留住她。
可阮黛不爲所動,靜靜聽完後,只問:“你準備什麼時候還錢?”
“……”
溫秋凝徹底拿她沒轍了,嘆息一聲,起身回房間拿了一個藍色的鐵盒出來,遞給她道:“這是你家裏全部的銀行卡,存摺,以及一些重要的保險憑證,都在這裏了,你看看。”
阮黛半信半疑接過,打開盒子,裏面確實有很多卡,五花八門的,四大銀行的卡幾乎都湊齊了,她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少後,臉色才緩和了一些,“還有我父母的撫卹金……”
“你姨父說,那個要明天給你。”溫秋凝道,“在這之前,他想先讓你參加周曜的生日宴會。”
“他明天生日?”阮黛先是愣了一下,“我參加幹什麼?”
“你不是想退婚嗎?”溫秋凝微微一笑,“我們和周家已經商議好了,正好藉着這個機會邀請圈內好友過來,正式宣佈你們解除婚約。”
周曜生日是星期天,正好是休息日,狐朋狗友沒有一個是消停的,大清早就鬧個沒完,羣裏聊得熱火朝天,手機一直響個不停。
周曜喫完早餐後懶洋洋坐到沙發上,拿過手機看了眼。
丁嘉豪:“嘿嘿,曜哥,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猜猜是啥?”
陸浩:“得了吧,就你那破遊戲機算什麼大禮,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還是我的好。”
“拜託,你的阿迪達斯才落伍了,阮妹妹早就送過了一樣的,”
“誰能和她比啊,每年阿曜生日她比誰都積極,能送的都被她送過了,不知道這次生日宴會她會不會來。”
“應該會吧,畢竟是曜哥十八歲生日,意義重大。”
“現在的她不一定吧?”
“嗯……”
兩人越聊越沒底。
周曜臉色慢慢變黑,連回復的心情都沒有,關了手機扔到一邊,仰頭靠在沙發上,看着空氣靜靜發呆,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以前阮黛給他過生日的時候。
小姑娘比對她自己的生日還重視,每次都提前好多天準備,她知道他最怕寂寞,生日那天一定會全程陪着他,用氣球和鮮花裝飾他家,沙發擺上可愛的布偶,然後叫朋友們過來一起慶祝。
吹蠟燭,切生日蛋糕,扔奶油。
熱鬧非凡。
周曜還記得她唱着生日歌,笑吟吟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明亮溫柔,充滿愛意。
“周曜哥,生日快樂。”
聲音軟而輕柔,像三月春雨,清揚動聽。
……
周曜猛然從回憶中驚醒,看着空無一人的房子,怔了下,然後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竟然出現了幻聽,他到底是有多魔怔。
他又想起以前她送的生日禮物,有貴的有便宜的,但看得出來很用心,閒着也是閒着,他撐着膝蓋起身,剛要回房間看看,想起什麼,動作頓住。
差點忘了,她早就把送他的東西全都拿回去了。
一件不留。
周曜又沉默地坐回去,想到丁嘉豪他們在猜阮黛會不會來,諷刺地彎起脣角,真想告訴他們,人家連他生日都不記得了,會來個屁。
他剛這麼想時,屋外突然傳來門鈴聲,“您好,你的快遞。”
周曜煩躁地嘖了聲,起身去開門。
快遞員小哥站在門口,將手中的小箱子遞給他,“是周曜先生吧?麻煩簽收一下。”
“誰寄的?”
箱子包裹得太嚴實,周曜漫不經心看了一眼,隨口問道,在收件單上劃拉簽名。
快遞員:“寄件人是阮黛小姐。”
“唰——”
周曜的手抖了抖,字寫歪了,他不敢相信抬頭,“你說誰?”
“就是阮黛小姐。”快遞員重複道,“上面寫着是給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周曜怔怔看着箱子:“她現在怎麼可能給我禮物……”
難道恢復記憶了?
“不是現在。”快遞員否認,“這是她兩個月前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