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窟？”
蘇哲剛要追問，禪房突然劇烈震顫。
青磚地面裂開蛛網狀紋路，每條裂縫都滲出暗紅血漿。
慧明大師手中佛珠驟然繃斷，檀木珠子落在地上，竟發出金鐵交鳴聲。
“來得比老衲預想更快。”
慧明大師袈裟無風自動，“施主可聽過血菩提？”
話音未落，整面東牆轟然倒塌。
翻湧的血浪中浮現青銅蓮臺，每片蓮瓣都鑲嵌着人臉。
蘇哲認出其中有幾張面孔，竟與月家祠堂供奉的祖先畫像一模一樣。
“這是歷代鎮魔婚約者的怨念。”
慧明大師咬破指尖，在虛空畫出帶蒸汽管道的?字，“老衲撐不了太久，施主速去蓮臺中央！”
血浪突然凝聚成巨手拍來。
蘇哲縱身躍起時，瞥見慧明大師後背，袈裟破碎後，露出的不只是皮膚，還有蒼老皮膚下的齒輪組，每個齒尖都刻着微型梵文。
慧明竟是一個由齒輪組成的人。
這一瞬間，蘇哲感覺自己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蓮臺中央升起青銅鏡。
當蘇哲的倒影觸及鏡面時，十九道鎖鏈從不同方位貫穿他周身大穴。
“破！”
慧明大師的暴喝將蘇哲拉回現實。
老和尚右眼變成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噴出的青煙在空中凝成降魔杵，將血浪巨手釘在牆上。
“此鏡乃因果臺。”
慧明大師七竅開始滲血，“施主需在七次呼吸間找到真正的蘇慧音！”
鏡面突然映出七重幻影：穿嫁衣的蘇慧音在誦經。
機械佛陀在給蘇慧音更換齒輪心臟。
喪屍化的蘇慧音啃食佛骨。
......
蘇哲的熔爐紋章突然發燙，青碧火焰順着鎖鏈燒向銅鏡。
當火焰觸及第三重幻影時，他看見蘇慧音眼角有淚痣。
蘇哲怔住了。
他清楚地記得，蘇慧音的眼角根本沒有淚痣，只有月清瑤纔有。
“都是假的！”
蘇哲怒吼着扯斷鎖鏈，任由碎片割破手掌。
血珠濺在鏡面上，映出被遺忘的畫面。
初代鑄佛師將半枚青銅鑰匙按入自己眉心時，眼角滑落的水珠裏沉睡着蘇慧音的魂魄。
鏡面應聲而碎。
滔天血浪瞬間凝固，化作滿地紅珊瑚。
慧明大師跌坐在地，齒輪紋身已蔓延到脖頸：“施主果然......”
話未說完，整座禪院開始坍縮。
蘇哲扶起老和尚時，觸手卻是冰涼的青銅。
慧明大師的下半身早已與蓮臺融爲一體。
“快走！”
慧明大師撕開胸腔，露出精密的鐘表機關，“去塔林找......”
齒輪崩飛的瞬間，蘇哲被氣浪掀飛。
墜落中看見老和尚最後的微笑。
那個微笑，竟與天啓城鐵匠臨終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
月家祠堂。
蘇慧音突然噴出黑血，掌心的婚約印記變成黑漆漆的一片。
月清瑤的羅盤瘋狂旋轉，第十道刻痕亮起猩紅光芒。
“他在改變過去！”
月天陽的青銅匕首開始融化，“祠堂地磚！”
青磚縫隙滲出黑色原油，轉瞬漫過衆人腳踝。
油液中浮現蘇哲在鎮魔窟的畫面，每個動作都引起現世劇烈震盪。
“要來不及了......”
月清瑤扯開發帶，烏髮間竟藏着青銅鎖鏈，“哥，啓動那個吧。”
“不行！”
月天陽按住她手腕，“逆轉陰陽陣需要活祭，你......”
祠堂房梁突然斷裂。
佛陀的腐爛佛手穿透時空屏障，掌心的那隻眼鎖定蘇慧音：“找到......天工餘孽......”
蘇慧音額間蓮印大亮，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
當她踏出第一步時，青磚地面盛開血色蓮花。
第二步踏出，喪屍佛手上浮現青銅鏽跡。
“蘇哲說過......”蘇慧音雙手結出大輪迴印，“天工煉器，最重要的是器魂！”
輪迴棋盤沖天而起，數道道星光鎖鏈纏住佛手。
當地磚完全被黑油覆蓋時，蘇慧音看見了令她肝膽俱裂的畫面。
鎮魔窟中的蘇哲正被初代鑄佛師的惡念貫穿胸膛。
“不要！”
蘇慧音撲向油麪倒影，卻在觸碰瞬間被吸入時空漩渦。
月清瑤的尖叫聲中，整座祠堂轟然坍塌，露出地下埋藏的巨型青銅羅盤。
.....
鎮魔窟最底層。
蘇哲看着貫穿胸口的青銅戟，竟露出釋然微笑。
在他面前，初代鑄佛師的惡念正握着戟柄，周身纏繞婚約紅線。
“現在明白了嗎？”
惡念的聲音帶着金屬摩擦聲，“每代婚約者都是我的化身......”
青碧火焰突然從傷口噴湧。
蘇哲抓住戟身，任由火焰順着手臂蔓延：“那你更應該知道......”
火焰中浮現鍛錘虛影，“天工鍛器從不用化身！”
鍛錘砸中惡念面門的剎那，蘇哲聽見蘇慧音的呼喚。
時空在眼前裂開縫隙。
他看見蘇慧音在現世被金剛杵刺穿右肩。
“不！！！”
雙重時空的嘶吼引發共振。
當蘇哲的手穿過時空裂隙抓住金剛杵時，創世火種突然在兩人之間爆燃。
青銅羅盤完成最後一道校準。
月清瑤看着在火焰中交融的身影，終於想起父親臨終的囑託：“原來鎮魔婚約的真正解法是......”
青銅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梵文。
蘇哲攥住洞穿胸口的武器，青碧火焰順着經絡逆行而上，在瞳孔中凝成兩簇跳動的鍛錘。
“這纔是...真正的器魂......”
初代惡念的面具開始龜裂，露出與蘇哲一模一樣的臉。
十九道婚約紅線在火焰中繃直。
發出琴絃斷裂般的悲鳴。
蘇慧音的金剛杵懸停在蘇哲咽喉三寸處。
她戰甲上的烈焰紋路突然倒卷，將杵尖佛毒盡數吞噬。當
月清瑤的尖叫聲刺破黑暗。
逆轉陰陽陣在她腳下亮起，青銅鎖鏈從脊椎破體而出。少女烏髮盡數雪白，髮梢凝結的冰晶裏流轉着二進制梵文。
“月家血脈聽令！”
她每說一個字，皮膚就剝落一片，露出底下流淌的青銅血液，“以吾身爲祭，斷七情六慾，封......”
“不可！清瑤，你在做什麼！！”
月天陽的怒吼被蒸汽爆炸淹沒。
祠堂地磚下的青銅羅盤騰空而起，十二萬九千個齒輪同時咬合。
當第一個齒輪嵌入月清瑤眉心時，一切都變了，變得那麼的不平凡，變得那麼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