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死亡只熱鬧了兩日, 之後就連對方留下的下屬都不再提起他的名字。
荒蕪之角的死亡就是這樣,像是刻在沙土裏的名字,風吹一吹, 就消失無影,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那之後兩日過去了,這是一個難得的大晴天, 天空澄澈透明, 大海是一望無際的藍色。
任逸飛正躺在金色沙灘上曬太陽補充元氣,手邊還有一個冒着熱氣的保溫杯。
海邊風景極美,唯一的缺點是現在正處冬季, 海邊有點冷。
可就算冷, 也要裹着厚實的冬衣對着大海喝熱乎乎的紅棗米漿。
磨成粉的大米熬的米漿, 加上剁成泥的紅棗, 喫起來不甜,溫溫的,有點兒稠,還帶着紅棗特有的甘香,喝下去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這種懶洋洋什麼都不必做的滋味可真好, 此刻的任逸飛是一條翻都不想翻的鹹魚。
“系統。”
“在呢~”引導精靈滿是雀躍地跳出來。
“晚上薩曼請喫飯,三個小時後再叫我。”
“是。”引導精靈蔫兒蔫兒的,它覺得自己要失寵了,它宿主說起外面那個薩曼的時間比說起它還多!
想要主統關係和諧, 就得防火防盜防玩家, 前輩系統果不欺它。
“對了,”任逸飛坐起來,摘下眼罩,“我是不是也應該帶什麼禮物?”
還記得自己上一次喫了人家一盒的點心。
後來才知道做點心的也是一個高端玩家, 那人做點心全憑興趣,但就是做得特別好喫,能拿到對方親手製作的一盒點心並不容易。
“我不太懂玩家們的交際,不過您要是想要送什麼禮物,不如直接送道具?”引導精靈帶着心酸給宿主查‘送玩家的個禮物’。
“……”任逸飛想到了薩曼那個豪邁的金閃閃的氣勢,“那算了。”
送不起,窮。
說完,任逸飛就把棉大衣一裹,捲起來,在寬大的躺椅上睡着了。
這兩日他喫好喝好睡好,臉色紅潤簡直不像是荒蕪之角的玩家,而外界,年天喜死亡的餘波還在繼續。
年天喜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主要收入來源是視頻,影響力也在普通玩家裏。以他死了,對普通玩家的影響反而比大更大。
至少,大部分玩家都看過一部甚至多部他的通關視頻,而這些視頻,現在全部都消失了。
經過兩日,們已經知道年天喜死在哪個副本裏——‘小遊戲’。
一個已經存在了一年多的高端副本,百人團。
“我記得有人通關過,只是最後不知道因爲什麼沒有拿下鬼卡。以現在是副本升級了嗎?百個高端玩家團滅?!”
百人團可是最適合僞裝流玩家的副本,也是最容易苟活的副本。兩者加成,居然還讓年天喜死在裏面?
這個‘小遊戲’究竟兇險到了什麼地步?
“年天喜這麼厲害,看之前的通關副本視頻,就像是水滴藏進大海裏,怎麼也會死?”
“遊戲世界的boss一定升級變異了,變成了團滅的副本類型。”
“真是太不幸了,僞裝流最怕遇上這種副本,完全沒有說理的地方,不管你是玩家還是npc,都是必死的下場。”
玩家們心有慼慼然,遇上這種團滅副本,什麼流都沒用。
“也不用太悲觀,或許年天喜是運氣不好。團滅結局能打出完美通關的也不是沒有。一些還能帶着其他玩家一起通關。”
“樓上說的是,雖然副本竭盡全力要讓玩家死,但不會真的只有死路一條,總還是有一線生機,只看自己有沒有能力抓住。”
在這個死氣沉沉的大背景下,黑兔的剪輯視頻《無人知曉》出來了。
沒有年天喜的視頻,一些玩家抱着尋找一點安慰的心情點進了這個同樣僞裝流玩家的通關視頻:這裏還有一個僞裝流呢,或許事情還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視頻開始於一個廢棄的屋裏,猩紅女巫出場。
任逸飛不再隱瞞‘簡歷’這個技能,於是觀衆跟着主視角一起看了簡歷上的內容。
看到上面短短兩行沒營養的介紹,大家的表情開始麻木:用掉一個技能,就出來這點線索?
猩紅女巫開始嘗試出門,然而一曬到陽光就皮膚乾裂灰化。看來這個角色是非人,不能見光的體質。
僞裝起來的難度是不是太高了?玩家們忍不住擔心,並且代入自己。
“……”算了,別折騰自己了,遇上了只能躺平。
之後視線一轉,已經是黃昏。
猩紅女巫從住處一路前往海邊的這一段太美,剪輯者一幀未剪,廢土末世的寂寥原原本本呈現在觀衆眼前。
可是還不等們爲這充滿了神祕和危險的背景驚歎,人類狩獵女巫的行動開始了。
“好慘……太慘了,居然是人類公敵的身份,完全借不到npc助力,反而被追殺。”玩家都爲這展開驚呆了,以黑兔在這種危機四伏的背景下是怎麼打出通關結局的?
第二夜,依舊是狩獵女巫,這裏面還多出不少玩家。
看視頻的這些玩家忍不住提起心:官方對黑兔也太不友好了,這種身份,誰來誰死。
“既然通關視頻都出來了,那就一定沒問題的。”玩家們安慰自己,這一定是一個能讓們重拾信心的爽劇。
圍獵之下,黑兔沒死,甚至反咬了一個玩家。
當伏在玩家身上的猩紅女巫抬起頭,脣邊沾着血,表情直白又純淨,紅彤彤的帶着純粹食慾的眼睛看向屏幕,屏幕前的玩家心臟都要驟停。
就像被叢林裏一隻野生的大貓盯上。
“不……猩紅女巫真的是玩家?是不是剪錯了,剪npc視角了?”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也保持着猩紅女巫的非人狀態,我輸得不冤。”玩家都在驚歎,只有柯北在反思。
黑兔最近的一場遊戲他沒有跟進去,除了這邊的瑣碎事絆住手腳,還有就是這段時間高端副本難度調整的事情。
低端局和中端局的難度沒有明顯變化。但是高端局出現團滅的次數增加了。
在三年前,柯北還沒有真正進入十大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情況。那段時間玩家之間的廝殺非常激烈,前三的玩家死了七八個,連大都死了兩個,柯北後來居上。
這是又開始輪迴了。
已經讓人去尋找一些可保命的道具,這種時候什麼高攻道具都不如一張涅槃卡好用。
傳說有些遊戲裏還出產可以瞬間救命的道具,柯北見過一次,一種一次性的道具,只要有一口氣就能救回來。已經讓人去尋了。
此時不是柯北一人在尋找治療類型的道具,因爲不是他一人感覺到受威脅。整個高端玩家,尤其是羣星榜上那些,都是這一次官方的清除對象。
低端玩家沒有那麼直觀的覺,們最多隻是奇怪最近找不到治療類的道具。
不是沒有想過拖過這段時間,只是官方不給這樣的機會。
如果想要清除的玩家數量一直沒有達到,官方會暴躁起來,演變成七年前那種大屠殺。
有高端副本難度全部升級,高端玩家淘汰率到達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七,大清洗結束。
“真可惜,你早了一個月進遊戲。”柯北的手指擦過屏幕上猩紅女巫的臉。
真的很欣賞這個玩家,就算對方毀掉一張涅槃卡。
一個月就進了百大的奇,可惜底蘊不足,道具不夠,這一次也在大家的狩獵榜單前排。
“聯繫上黑兔了嗎?”
“拒收陌生人來信。”柯北的引導精靈冷冰冰地說。
“這樣啊,”柯北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上帶着一個奇異的笑容,“追加懸賞,一百萬買薩曼的命,身邊的人太礙事了。”
“阿嚏!”沙灘上的任逸飛打了個噴嚏,轉個身繼續呼呼大睡,風聲、海浪聲伴隨着,引走入夢鄉。
“這多久,你就廢成這樣了?”
“嗯?”任逸飛‘醒’過來,發現自己坐在水泥屋裏,天空懸着許多書籍,卻有一束光從外面打進來。
順着光看過去,看到牆上出現了一扇窗。
“我的精神世界……有窗?”任逸飛愣住了,顧不上身邊白毛體,站起來走過去。
或是近鄉情怯,越是靠近窗戶,速度越慢,最後竟然遲疑了:那外面會是什麼?
“呼——”一陣風吹來,窗戶自己開了,嗅到一陣熟悉的海風的味道,還有陽光的味道,暖融融的。
任逸飛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一片卡通蔚藍大海投入他的眼中。
那是一塊無邊無際的藍色油彩,藍色裏跳出了一隻鯨魚,在空中轉了一個圈,重重落下,濺起藍色的水。
又一個藍色鼓起,開出一艘船,嗚嗚地冒出兩個白色菸圈,再次化成藍色液體融入藍色的世界中。
各種藍色的顏料匯聚成的大海和天空,扭來扭去漩渦形的太陽,還有爬來爬去的白雲。
這裏不是現實世界,毫無疑問,因爲它是如此怪誕,好像一副變來變去的兒童蠟筆畫。
“轟隆!”突然,兩朵胖乎乎的白雲撞在一起,胖胖的雲朵上出現了兩個大哭的簡筆表情,然後一眨眼,白雲變成烏雲,淺藍變深藍,歪歪扭扭的金色閃電劈下來,閃電落處飄出個晃晃悠悠極其抽象的蛋糕,飄着滿圈的簡筆小愛心。
“哈哈哈——”身後白毛笑得難以自持,任逸飛啪就把窗關上了,還拉上了窗簾。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