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的真實修爲肯定是六境吧？”
“姐夫，你這麼年輕，是怎麼修行的，實在是太厲害了！”
“姐夫，我剛剛陷入幻境，都沒看見你是怎麼出手的，那是什麼掌法？我能學嗎？”
“姐夫，要不我給你磕一個，你收我爲徒吧！”
……
一路上，揹着虎妖屍體的嶽麟嘴巴就沒有停過，今天他實在是大開眼界，姐夫這兩個字叫得越來越順嘴了。
當時他身陷絕境，能感受到那種無力和絕望感，對方的力量完全不是他能抗衡的，幻境中的他宛如螻蟻。
可是對他而言難以戰勝的敵人，在姐夫手中卻好似秋風掃落葉，那般輕而易舉地就解決了。
這讓他太震撼了。
一連串的發問讓張九陽都無奈了，他搖頭笑道：“首先，我還不是你姐夫，我和你姐姐只是定下了婚約，卻還未正式成親，你也不用叫得這麼勤快。”
“其次，我不收徒。”
嶽麟頓時非常失望，道：“姐夫，你是不是還在因爲先前的事情生我的氣？我向你道歉——”
張九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秦將軍在戰場上頗爲照顧你，你願意爲他鳴不平，是男兒義氣，兄弟之情，我只會欣賞，何來生氣？”
“而且在幻術中，你寧死不屈，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反抗，不愧是嶽家男兒！”
嶽麟神色一振，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一頭，笑容和煦，神色坦然的張九陽，心中有所觸動。
如果說剛剛的雷霆之勢，讓他對這位姐夫的本領佩服得五體投地，那現在對方的心胸氣度，亦是讓他敬佩。
人品武功，絕頂風流！
難怪姐姐會對他傾心，這樣出衆的男人，他也是第一次見。
“姐夫，不管別人怎麼說，爹孃怎麼想，我嶽麟都認定你了，秦大哥雖然對我很好，但和姐姐的幸福比起來，我知道輕重。”
“如果這世上還有男人配得上姐姐，那一定就是你了！”
他目光堅定，毫不避諱地改變了陣營。
其實他之前就覺得，秦大哥雖然出色，但和姐姐比起來還差了不少，只是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張九陽相比，他肯定更偏向於秦大哥。
但現在接觸過後，他已經完全被張九陽的風采所折服，當即做出了決斷。
很顯然也是個做事果斷，魄力十足的人。
張九陽笑了笑，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過了片刻才問道：“這次家宴，爲何嶽元帥會突然邀請我，還特意不讓你姐姐參加？”
他開始打探口風。
嶽麟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老爺子是突然召開家宴的，並且指明讓我去請你。”
“不過我娘透過口風，說是前段時間，宮裏來人了，從那之後，老爺子就一直愁眉不展的，常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祠堂。”
張九陽眉毛一挑，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
宮裏來人！
沈老夫人曾說過，嶽帥嫁女心切，對這樁婚事並無異議，現在突然發生了轉變，恐怕就和那皇宮中到來的人有關。
“姐夫你別擔心，就憑你送的這頭虎妖，保管讓老爺子心花怒放，他最喜歡獵虎了！”
嶽麟揹着幾乎比他還要大的虎妖屍體，一步一個腳印，邊走邊笑。
聽到這話，張九陽似是想到了什麼，問道：“不知道大夫人和你娘喜歡什麼？我第一次登門，都應該備上薄禮。”
嶽麟認真想了想，道：“大夫人和我娘關係很好，她們都是揚州人，卻常年留在冀州苦寒之地，最想唸的是家鄉的味道。”
“有了，揚州的寶應梨很有名，我聽她們閒聊時提到過很多次，只可惜那種梨子只有揚州能買到，不宜長久存放，老爺子又不喜鋪張浪費，所以大夫人和我娘很少能喫到……”
搖了搖頭，嶽麟又道：“可你遁術再厲害，現在也來不及去買，我再想想別的，要不就買點胭脂水粉或者珠釵首飾？”
張九陽微微皺眉。
嶽翎非常敬重自己的母親，沈老夫人的女兒確實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女人，她成爲國公府的主母後，以身作則，節衣縮食，省下來的銀錢全部送給那些沙場英烈的家眷。
據說冀州有位老母親，六個兒子全部從軍，卻都戰死沙場，晚年淒涼，無人奉養。
沈夫人聽說此事後，便主動將那位老母親接到國公府中，以子女之禮奉養，最後還爲其披麻戴孝，送棺守靈。
對於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國公夫人，張九陽並不想隨便準備一件禮物草草了之。
只是揚州和冀州相隔萬里，山迢水遠，縱然以他現在的神通，一個來回至少也要一日光景。
看來也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張九陽心中輕嘆一聲，就準備思考送什麼會更好一些。
就在這時，他瞳孔一振，閃過一道異色，腦海中的觀想圖傳來異動，心中不由有些激動。
難道是香火積累足夠了，呂祖要降下傳承了？
想到此，他盤膝坐下，稱自己有所頓悟，讓嶽麟幫自己護法，便將心神沉入識海。
但令他失望的是，呂祖的觀想圖並未降下傳承，此次異動是因爲另一件事。
萬壽山純陽宮，正式建成了！
此宮建在揚州的萬壽山上，整座山都被沈老夫人給買了下來，花重金建造了純陽宮，歷時數月終於竣工。
因爲那本《呂純陽飛劍記》的流傳，再加上沈家在暗中推波助瀾，如今呂洞賓的故事已經在揚州流傳開來。
這片九州最爲富饒之地，人口也最龐大，帶來的香火是極爲可觀的。
但在百姓心中，故事永遠都只是故事，想要轉化爲香火信仰，還需要時間來積累沉澱。
不過隨着純陽宮的建成，這一過程必然會被迅速推進。
當親自踏入莊嚴肅穆的純陽宮，看到那位瀟灑不羈的劍仙雕像，百姓們纔會意識到，那不僅僅只是一個故事。
宮觀廟宇的建立，就像是故事中的人物走入了現實，其作用是無法取代的。
此刻張九陽就感受到了那瞬間大增的香火之力，而且比以前要虔誠了許多，讓整個觀想圖都爲之震動，綻放出道道華光。
望着呂祖的觀想圖，張九陽突然心中一動，下意識地，他的元神飛入圖中，似乎和畫中的呂祖融爲了一體。
剎那間，呂祖雙眸一動，似是變得更加明亮有神了。
……
萬壽山，純陽宮。
硃紅色的大門剛剛打開，外面等候的百姓便紛紛湧入，他們或是好奇，或是真心前來參拜，也或者只是來湊個熱鬧。
“聽說這位呂洞賓是個非常厲害的劍仙，我等劍客當前來一拜！”
“據說靈官廟裏的靈官爺，和這位呂劍仙是好友，爲了祝賀萬壽宮建成，靈官廟的人都來幫忙了。”
“說起靈官廟，張道長好像很久沒有出關了，現在都找不到人看事了……”
“是呀，我也特別想念張道長，有他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也不知道這純陽宮靈不靈，我最近身體越發差勁，便想着各處拜一拜，興許能管用呢？”
一箇中年男子嘆道，他身形消瘦，面容蠟黃又憔悴，明明還沒有老，卻走幾步路就要喘幾下。
“你這是肺癆，再加上勞累，應該去看大夫，拜什麼神？”
同伴好心提醒他道。
中年男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搖頭。
人到中年，實在是病不起，尋醫問藥怎麼也要好幾兩銀子，他上有老下有小，哪裏承擔得起？
其實他也知道，求神拜佛八成沒有用，只是多少會有些安慰吧。
純陽宮中，百姓魚貫而入，絡繹不絕。
就在這時，一道吆喝聲突然響起。
“喫湯糰嘍，喫湯糰嘍！”
“大湯糰一銅錢買三隻，小湯糰三個銅錢買一隻！”
莊嚴的道家宮觀中，突然響起了一道有些突兀的叫賣聲，十分醒目。
衆人望去，才發現在宮中的一側，不知何時多了一位擺攤賣湯糰的老翁。
那老翁衣衫襤褸，十分破舊，看起來非常貧窮，但笑容卻很隨和。
攤上的湯糰香氣撲鼻，異常誘人，勾起了許多人的食慾。
而且這老翁似乎是腦子有些問題，叫賣的話十分奇怪，三隻大湯糰居然只要一銅錢，而一隻小湯糰就要三個銅錢！
“老人家，你是不是把順序喊反了？”
有人好心提醒道。
老翁搖搖頭，笑道：“順序沒有反，就是如此，大湯糰一銅錢三隻，小湯糰三銅錢一隻，數量有限，多了沒有。”
衆人頓時哈哈大笑，都來了興趣，覺得這個老翁一定是腦子出問題了。
“老人家，你在這裏做生意，也不怕那位劍仙生氣？”
老翁搖搖頭，笑道：“我相信呂祖不會在意的。”
人們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再客氣，很多人爭先上前，全部都買大湯糰。
一銅錢三隻，這個價格可比山下的還便宜，也就是這老翁癡傻，說錯了順序，否則哪裏能佔到這個便宜？
大湯糰很快就賣完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無人問津的小湯糰。
小湯糰的數量非常少，只有兩顆，即便如此都沒有賣出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老翁搖搖頭，準備收攤時，一箇中年男人走上前。
他就是那個得了肺癆的中年漢子，剛拜完呂祖，出來後看到這老翁傻傻地坐着，有些於心不忍。
不管怎麼說，這裏是呂祖廟。
他想了想，從懷中小心摸出三枚銅板，買了一顆小湯糰。
“老人家，我也有妻女要養，只能買一顆，你呀，還是下山去吧，下次可別記錯順序了。”
他叮囑了一句，然後將小湯糰喫了下去。
緊接着，他突然神情大變，雙手捂着喉嚨，面色通紅，跪在地上不斷乾嘔，彷彿中毒一般。
這可嚇到了周圍的人，很多喫了大湯糰的人也面色大變，不過好在身體似乎並沒有異常。
難道只有小湯糰纔有毒？
“快，快把他抓起來！”
有人朝着老翁撲去，卻撲了一個空。
連人帶攤都不見了。
“在那邊，他會妖法！”
有人大聲喊道，衆人望去，果然看到老翁又出現在了另外一個角落，紛紛心中大駭。
不過就在這時，那中年男子也終於吐了出來，竟然是一隻黃褐色的癩蛤蟆，在地上蹦了幾下就消失不見了。
中年男子頓時覺得呼吸特別暢快，渾身舒泰無比，充滿了精力。
那糾纏了他十幾年的肺癆病，竟然就這麼好了！
就在這時，那老翁灑然一笑，唸誦了一首詩。
“出山發願度三千，尋遍閻浮未結緣。
特地來時真有意，財迷心竅骨難仙。”
說罷老翁喫了最後一顆小湯糰，而後神奇的一幕出現了，只見他破爛的衣裳變成了道袍，華髮變青絲，蒼老的面容也變得俊美飄逸，風采卓然。
特別是背後的那柄長劍，雖未出鞘，卻讓人感受到了一種凜然劍意，雙目難以直視。
似乎一切陰邪詭譎的心思都難以逃過那把寶劍的鋒芒。
負劍道人飄然而起，朝着觀內走去，衆人連忙追隨，有人更是認出了，這道人的模樣似乎和觀中供奉的那位劍仙十分相似。
可即便他們拼命跟上，當進入大殿時，還是不見了道人身影。
殿中只有那尊雕像靜靜佇立，栩栩如生，用那雙清亮的眼眸注視着芸芸衆生。
“就是呂祖，呂祖顯靈了！”
“純陽劍仙顯靈了！”
衆人激動無比，紛紛叩首。
但無人注意到，神龕前的供奉中，不知何時少了一顆寶應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