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曉霜還沒熬到旒崇,司靜宸這具身體便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一直趕路,累着了,還是怎麼了,總之一直咳嗽,咳的她有的時候覺得心口都疼。陸小楠見她這樣,也不回關角,便在半路的小鎮分平留下了。從關角找了大夫過來看,而他更是天天陪着她,什麼也不幹,什麼也不管。
洛曉霜雖然這段日子沒太多心思去合計別的事情,但是再不合計事情,她也看出點什麼來了,別說她對他沒什麼意思,便是有,她也得好好考慮,畢竟她這已經屬於“二婚”了。而且在這裏,她不是洛曉霜,她是司靜宸,是個亡國公主。
她現在基本上算是個逃犯。只要靖斯年願意,隨便什麼罪都可以按在她腦袋上。她這樣的人,跟誰在一起,都會是個麻煩,如若不然,符君安也不會不留她。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她不想去面對,不等於她可以不去面對。她對靖斯年,到底是什麼感情?那紛亂複雜的情緒,她解不開,也忘不掉。
她雖然離他遠遠的,她雖然從不去想他,可是隻要一想起,那便是疼,痛徹心肺的疼。她同他,好似有條隱形的線,離得那麼遠,他卻依然影響着她。即便她不願意去面對,她都要正視那個事實。
在這個死結沒有解開之前,她覺得,她沒有力氣去愛。
所以她得跟他說清楚,再事情還沒有變得更復雜的情況下,一定得說清楚。
不過,所有的事情從來都是朝着複雜的方向去的。他們在分平呆了沒幾天,官鳳欽便來了。洛曉霜心裏那個恨啊,她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怎麼就跟官家的人這麼糾纏不清。她救了他妹妹,也不求回報的,怎麼到最後,這個官鳳欽就盯着她不放了?
官鳳欽一來,便用惡狠狠的眼光盯着她,然後咄咄逼人的問陸小楠,“你這叫玩玩?你玩的連什麼都不顧了,這還叫玩?”
陸小楠不出聲,只是略有擔心的看着洛曉霜,洛曉霜看到那場面,恨不得自己現在就有一對翅膀,然後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官大哥,你說的對,我對洛宸不是玩玩,我是真心喜歡她的……”
“喜歡?她來歷不明你喜歡她什麼?”官鳳欽狠狠的瞪着洛曉霜,“你有本事你怎麼不把她帶回家?”
“我會的……”陸小楠負氣的看着官鳳欽,洛曉霜在身後,看着他的身影腦袋都疼了。她就不該等,早說清楚好了。現在這樣,她要是開口了,豈不是拆他的臺?
官鳳欽那臉幾乎是要多黑就有多黑,他氣的話也說不出來,冷眼看着洛曉霜轉身離開了。洛曉霜看着院子裏靜靜站着的陸小楠,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
“洛宸……你都聽見了……”
洛曉霜腦子裏轉過無數個念頭,是該笑嘻嘻開個玩笑搪塞過去,還是該告訴他,她還沒有準備好?
只是以往的經驗讓她忍不住懷疑,這裏的男人是否真的懂得拒絕?
她不安的看着陸小楠,那陸小楠也感覺到了她的不安,他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那眼中的情緒讓洛曉霜一呆,他還沒開口,她便制止了,“陸小楠,對不起……”
陸小楠用一種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她,“爲什麼?”
“我有相公了……”她現在撒謊撒的是圓也圓不回去了,不過不撒謊她該怎麼說?
“那他人呢?爲什麼他不再你身邊?”陸小楠狠狠的瞪着她,“你小產的時候他在你身邊麼?”
小產?
洛曉霜心裏覺得一片荒涼,那種被掏空的感覺,冰涼□□,讓她想要躲避也無從去處。
陸小楠的話提醒了她,即便她心裏對靖斯年的情緒是愛,那也是糾纏着恨的。
那些點滴,或許會因爲時間與距離慢慢變淡,但是絕對不會消失。如果她放不下,他們便失去了在一起的資格。如果她放下了,她便是同這可惡又可氣的命運妥協了。
她同他,早在一開始她就清楚,何必再去計較?
她苦笑的看着陸小楠,“陸小楠,你知道我爲什麼要離開他麼?”
陸小楠迷惑的搖搖頭,她告訴他,“我不做妾……也不同人分享一個丈夫……”
“洛宸,我……我們……”陸小楠對於她說的話驚訝到了語無倫次,他搖着頭,看着她,“我這樣的家庭,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會對你好的……”陸小楠拉着她的手,柔聲哄着,卻看見她決絕的搖着頭,一步一步的往後退。那手腕,他扣的緊緊的,她卻狠狠的想要掙脫,不帶一絲留戀。
他一把拉這她的手臂,將她攏在懷裏,手臂緊緊的扣住她柔軟纖細的腰肢,“你要是願意,我一定想辦法讓你進陸家,你若不願意,我便同你在外面住着……”
“陸小楠,不可能……”洛曉霜只覺得這個話題已經越來越超出她可以控制的範圍了,“真的不可能。”
她拼命的推着他,想要同他拉開距離。他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她一掙脫,只聽到“啪”的一聲,她的手掌火辣辣的,而他鬆開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洛宸,我不嫌棄你,你竟然這般羞辱我?”
嫌棄?
她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她心裏竟然覺得靖斯年這個傢伙脾氣雖然不好,但是對這她其實彈性還是很大的。她不止一次的“玩弄”他,他不止一次的氣的想要放棄她,最後他都沒有。事實上,最後還是她放棄了他。
果然是有了比較,才知道好壞。
她苦笑着,決絕的離開,而他也沒有再留她。
她突然覺得,這裏,女人真的只是衣服。
合適了,便拿來穿一下。
若是覺得舊了,不合適了,那便再換一件。
那麼婚姻呢?
婚姻是什麼?
傳宗接代的程序?
她這般執着,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她走出院子,這才發現牆角站的人影,她看了他一眼,腳步微微一滯,但是未停留,快速的朝外面走。
她想,他沒走,聽見了也好。
免得她再解釋,免得他再說她已退爲進。
然而,那個可惡的身影一直尾隨着她。
她買了一輛馬車,繼續趕路,他卻騎馬在她馬車邊陪着。只見太陽下了山,車內一片漆黑,外面依然能聽到他的馬蹄聲。
她不管不問,他安安靜靜,詭異的氣氛,讓她心生煩躁。
終於,她忍不住了,拉開車簾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看着她,夜色中青色的袍子修長的身影,臉上的表情不是那麼的真切,“你到底想要什麼?”
洛曉霜感覺自己已經到了極致了,“官鳳欽我告訴你,我救你妹妹只是因爲我聽到了聰兒的哭聲。我從來沒想要從你們官家那裏得到任何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顫抖,但是口氣很強硬。
“那你要去哪裏?”他再問。
“這同你沒有關係。我只想離開這裏,我看見這裏我就煩。我真是後悔,如果我沒有停下來,或許一切都變了。”洛曉霜狠狠的瞪着他,“所以,請別在煩我了……”
官鳳欽覺得自己一向是明辨是非的人,他看人很少看錯,難道這一次真的是他錯?
他一開始對她只是謹慎,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便從懷疑到了定罪!
是那張臉?還是她詭異的行事?
他好像從來沒有看清楚她。
“對不起……”他道歉,然後從懷裏拿出一疊銀票,“這是我的歉意,還有謝謝你救了鳳娉……”
她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來,他便往她馬車裏一扔,駕馬車揚長而去。洛曉霜最後還是沒有去旒崇,那裏依然屬於南郡,而她只是想要離開南郡這個範圍。
她往西南走,到了美麗的草原。那浩瀚的天地,自由的呼吸,曾是她嚮往的,如今卻帶着幾分蕭索與無奈。
她到達川布達的那一天,皇榜到了這個燕國的邊境。
大燕景昭皇帝宣佈官傅生十八項罪狀,庭議當斬,但念其拜歷事而朝,效力有年,不忍加誅,僅命革職,籍沒拘謹。同令廢黜皇後官氏。
洛曉霜聽到了,淡淡一笑,並不覺得驚訝。
那纔是靖斯年,他有他的脾氣與驕傲。他這麼做,不見得是替她出氣,不見得是愛她,他這麼做,只是他恨。
他恨官茵茵,所以便用最殘忍的手段對待她。
那麼她呢?
她皺眉,不知道靜香與蕭翊可好?
除了這個,她再無牽掛。
只要他們兩個好,他想怎麼對她,她都無所謂。
畢竟,當初的協議,是她沒有遵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