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好似總是往壞的地方去。那日之後, 洛曉霜就開始生了一個古怪的病。一開始還以爲只是因爲心情的問題,所以沒有什麼食慾, 晚上睡眠也不是很好。可是慢慢的卻開始越來越嚴重,每日只能進很少很少的食物, 有的時候她逼着自己多喫幾口,都會拼命嘔吐。而晚上一直無法入睡。明明身體已經倦怠的要死,閉上眼睛,便是無數的東西在腦子裏閃過,混亂的思緒被翻滾着,總是無法安心的入睡。
她着急,她擔心, 卻無計可施。她想, 要是靖斯年知道了,那可怎麼辦?就連楚心渝看着都心急。
“楚大夫,給我開點藥吧,無論怎麼樣, 只要能讓我喫, 能讓睡就行。”她看着楚心渝滿臉無奈,她身邊已經沒什麼人了,她不能讓他擔心,更不能讓他傷心。
楚心渝也奇怪,這些日子連着看她憔悴失眠,連帶着孩子的奶水都沒有了,必須靠奶孃纔行, 可是什麼問題她卻一點都找不到。
這樣下去,可怎麼是好?
“靜宸,我覺得還是讓皇上知道吧……”
“不行,我先喫藥試試,要是沒用在說。”
他已經夠累的了,不能在讓他爲了她這個事情操心了。
“可是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楚心渝看着她,滿臉擔心。
“呵呵,楚大夫,平時你都對我冷冷淡淡的,我還以爲你不喜歡呢,這下看你爲我着急,比看靖斯年爲我着急還開心……”她拉着楚心渝的手,無賴的所,“你家東方兄看到了,一定會喫醋的。”
楚心渝狠狠瞪着她,最後什麼也沒有說。這個人,她不是很瞭解,卻明白她的脾氣。她越是這樣,就表示她已經決定了,誰也改變不了。她與其在這裏說服她,不如趕緊找出原因來。
洛曉霜見楚心渝不說話便知道她不會再說了,“寶寶今天乖麼?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都沒時間好好陪她……”
“一直都乖乖的,不哭不鬧的。”
這位小公主,非常安靜,那雙眼睛烏黑圓滾,總是一個人傻笑。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楚心渝想着孩子,便想起兩個大人。她作爲旁觀者,也曾對這個司靜宸有別的想法,也曾疑惑爲什麼可是很多事情,不多不少,都是小事情,同她相處久了,便自然而然明白了,靖斯年對她的感情是爲什麼。
這個女人,愛的很純粹。
這個女人,愛的很精彩。
這個人,是該值得被愛與尊重的。
楚心渝想到這裏,不由有點難過,怎麼這兩個人愛的那麼難?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要與符君安見面的日子。靖斯年帶着皇後與淑妃,還有她只是這一次她不用在假扮小太監了,有了自己的軟輦。
當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她可以沒臉沒皮的做任何不要臉的事情,因爲所有都是無奈。而當感情塵埃落定的時候,她卻顧忌着他,顧忌着他的老婆,全部透着無奈。
楚心渝終於乘這樣的機會拽住了東方彥。
她必須跟他談談,而且不能讓靖斯年知道。
“師兄,我有個病人,看不出任何異象,但是卻身體每天衰敗,喫什麼吐什麼,每日還思緒混亂無法入眠,你知道是什麼原因麼?”楚心渝不敢明着問東方彥,只能這樣。她也不知道她這樣是否能隱瞞的過去,但是東方彥一直不喜歡她,她想,即便他猜測到什麼了,或許也不會提。
“可是中毒了?”東方彥盯着她,挑着眉。
“沒有中毒的跡象,我拿金針運轉二十八週,不見黑血。”楚心渝皺眉。
“那可是有內傷?”
“沒有。絕對沒有。”楚心渝擔心的看着東方彥,“或許說我看不出任何中內傷的痕跡。”
“如果沒有中毒,沒有中內傷,那麼倒是像尋死的,你那病人不是想不開了,自暴自棄吧?”東方彥半開玩笑,低頭看着手裏的書。楚心渝愣愣的看着外面燦爛的陽光,一下子失了神色。
尋死?
她這是爲了什麼?
她這樣怎麼對得起靖斯年?
他拼了命的要給她幸福,將她真的是捧在手心裏,恨不得吞了入腹一直帶着纔好,這樣的感情,她還要尋死?
可是東方彥的話在提醒她。那一幕幕的無奈落淚,一幅幅的凝思低眉的畫面,她似乎真的有什麼放不開。
只是楚心渝不理解,是什麼讓她這樣決絕的放棄他們的感情?
大隊伍停在了阮園。洛曉霜其實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這裏有太多太多的回憶,——
她在這裏朝靖斯年妥協過,因爲再無出路。
她在這裏被符君安設計傷害過,她到現在還記得那疼痛與羞辱。當然還有那一個骨肉。
她這這裏絕望過,第一次求他殺了她,第一次想要放棄再也不想繼續。
她在這裏逃亡過。逃避那些理不清的感情與解決不了的問題。
現在,她在這裏看到自己觸目驚心的傷口,那些畫面,那些人,都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怎麼在發呆?”她身後突入而來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轉過身看着他,卻見他皺着眉頭眼裏透着擔心。“寶寶呢?楚大夫麼?”
“寶寶餓了,奶孃在喂呢。楚大夫好像出去了吧。”她回過神看着他,“符君安到了麼?”
“嗯,快到了。”他看着她,“怎麼你又瘦了?”他的大手換着她的腰,盈盈一握,卻透着幾分單薄,看着讓他有點擔心,“帶孩子太辛苦了?”
“或許吧,最近的確有點累,所以我讓奶孃喂她,放心吧,要是覺得累了,我會調適的。”她依偎在他身上,“晚上,我能不出席晚宴麼?”
“爲什麼?”他低頭親吻着她黑色的髮絲,那淡淡的香味屬於她的,總能讓他安心。
“不想見符君安,”她靠着他,“我只是想要跟着你,又不是想見他的,再說那些晚宴我每次都喫不了太多東西,坐着好累。”她抬起頭看着他,半笑着,半撒嬌着,“好不好?”
他見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好,晚上我讓喜福接你去我那裏,你乖乖等我,好不好?”
她抿嘴一笑,乖乖點頭。
他知道她有心事,只是他猜不出來,卻也沒有時間去與她溝通,那塊大石頭積壓在那裏,讓他很不安。他不敢逼她,不捨得問她,他想,給她點時間,她總會告訴他的。
而她,明明知道現在她對着他,越來越敷衍,越來越虛僞,卻依然無奈。感情是真的,就是因爲這感情是真的,所以那些敷衍,那些虛僞纔是必須的。
只是兩個相愛的人,當中隔着別女人,隔着虛僞,就讓這段感情變得好累,真的好累。
靖斯年走了,楚心渝回來了。
她看到楚心渝的臉便是一愣,她的臉上透着憤怒,透着生氣,還有一絲不明的情緒。
“怎麼了?今天一天都沒看見你,去哪裏了?”洛曉霜皺眉看着她。
“去問你的病了……”
“問出什麼來了?”
“我師兄說,若是這個病人,沒有中毒,沒有內傷,那麼只能說她想尋死。身體的主人正在自暴自棄,所以纔會有這些現象的。”
自暴自棄?!
洛曉霜驚訝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她從來都不會這麼做的,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她怎麼會自暴自棄想要尋死?
她死了,他怎麼辦?
她死了,寶寶怎麼辦?
她不會丟下他們的,再難,她都會挺過去的。
“爲什麼?”楚心渝看着她,“爲什麼?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你到底要的是什麼?司靜宸,我看不懂你……”
她被她逼問的退到牀邊,坐了下來。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她不滿足她要同別人分享他。
她到底要的是什麼?
她要的不過是一段純粹的感情,相濡以沫,執子之手,與子到老。
她也累,她也不安,她也無措。但是她真的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她想起寶寶白淨的臉,還有讓她滿足的笑容。
她想起他將她抱在懷裏,永遠不厭倦的說着,愛她,愛她,愛她……
“楚大夫,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只知道我不想死,我還想着活着,我從未想過放棄。”
楚心渝看着她,那張臉痛苦無奈卻透着真誠,她皺眉,“或許你未曾想過放棄,可是那心結是不是已經壓得你喘不過氣了,所以你的身體做出了選擇,不得不選擇放棄?”
她愕然,不知如何回答她。
她的心結的確快要將她逼瘋了。可是那是她的思想,她畢竟跟他們不同的。她受過的教育,她經歷的過的感情,從來都是乾淨與純粹的。若不是,那麼就該分手。她怎麼解釋?
“你到底要什麼?”楚心渝的語氣透着幾分質問。
“我要的只是他,只有他……”她低着頭,回答她,眼中已經一片模糊,“我要的只是靖斯年,我要的只是一個丈夫……”
突然,她的肩膀被楚心渝抓住,她抬起頭看着她,那張平靜淡漠的臉上透着憤怒,“司靜宸,你不能太自私,他爲了做了夠多的了,一個男人,一個像他那樣的男人,你還想要求他怎麼樣?爲了你廢了這後宮?即便這樣,你也不會活得長的。到時候無數個人都會想要殺了你,而他也不會有好的結果的。你到底愛不愛他?如果你愛他,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她的肩膀被她捏的很痛很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楚心渝,從來沒有過。
“司靜宸,你該知足的。我與我師兄學藝二十年,我愛他,他愛我,可是爲了一個使命,他便棄我於不顧。而他爲了愛你,如此拼命,如此瘋狂,你還要什麼,你還要什麼?”
洛曉霜閉目垂淚,心裏只有心酸內疚還有無措。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