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心碎無痕
外面，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冰刀子一樣的北風從大街上狂掃而過，掀起地上的樹葉紙片，在半空中打着卷，風從巷子的入口灌進來，灌進衣袍裏，渾身冷颼颼的。紫苑打了個寒顫，他伸手更緊的將她抱在懷裏，大掌撫在她的後背，手心的溫暖滲透進她的身上。
“凌紫苑，你是個壞女孩，你在勾引我！你試圖引誘我打破自己的原則，我從小到大最大的心願就是擁有自己的近衛軍，帶着他們馳騁疆場，保家衛國，拓展疆土，從來沒想過兒女私情。你讓我的原則開始動搖，我討厭你！”他俯下身緊緊擁着她嬌小的身軀，咬牙切齒，聲音依舊冷冰冰的沒有溫度，表情卻生動複雜。惱怒又喜悅，彷徨又堅定，在困惑裏掙扎，在掙扎裏淪陷，有不甘，但更多的卻是沉淪。
“我怎麼勾引你了？我怎麼不知道？你不要冤枉我！”她抬眼無辜的看着他，她自問真的沒有勾引他，只是在心裏偷偷的喜歡他。
“你如果不是勾引我，爲何換了那束乾花裏的簪子？你如果不是勾引我，爲何要將我的那件衣服藏在牀裏面，每天不停的看，還不停的嗅？我都看見你偷偷摸摸的爲我洗衣服，看見你望着那衣服傻笑。甚至，你有兩天晚上做夢的時候，還喊到了我的名字，害的我心煩意亂的，害的我竟然也夢到了你，你說，你可不可惡，竟然在夢裏也勾引我！”
他理直氣壯的歷數紫苑的種種罪狀，好像紫苑真的對他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聽得紫苑一愣一愣的。
“這麼說，你一直都在偷窺我的事情？”她又氣又羞。
“我沒有偷窺，我是正大光明的潛伏在你身邊，只不過你又笨反應又遲鈍，所以不曾發現我罷了！”他微眯起眼睛笑着道，大言不慚，臉皮厚的很。
紫苑輕嘆口氣，“好吧，就算是我不對，是我勾引了你，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他眼裏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這也是我最煩躁的，我連續幾個晚上心煩氣躁，我很氣自己，我何時變得如此沒有主見了？”
聽到這句話，紫苑不由有點酸楚和失落，她是如此堅定的明確自己的心，可是他……隨即轉念一想，他沒有將她即刻歸納入黑名單，也算是讓她看到了一縷曙光。
“紫菱也喜歡你，她也勾引你，那你是怎麼對付紫菱的，就怎麼對付我好了，反正都一個性質，都是勾引你。”她撇撇嘴說，將他撫在她後背的手拍下去。
“不，不行。”他毫不猶豫的一口否決，手又環上來，比剛纔更緊。
“爲什麼不行，這不都相同的性質嗎，都對你構成了困惑啊！”
“你不一樣，我拿不出對待紫菱的決絕來，所以我很煩躁。”
紫苑沉默了，這種事情他應該自己拿主意，而不是她來教他怎麼做！
“既然這話題很糾結，那你先鬆開我，我快窒息了。”她又去推他的胸膛。
“不行，我就要抱着你，抱着暖和！”他霸道的抱緊她不放，紫苑心裏暗歎一口氣，原來自己喜歡上了一根木頭，這人什麼都厲害，就是情商滯後，怎麼辦？
“凌紫苑，你這麼小的人兒，不會真的喜歡上了我吧？”沉默了片刻，他接着又問，表情很認真，那目光有點期待，有點緊張，還有點躲閃。
紫苑蹙了蹙眉，他到底想她如何回答？
斟酌了一下，反問他，“那你呢？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是我先問的，你先回答我。”他還是不肯先表態，這更讓紫苑鬱悶了，一個那麼霸道強勢的男子，怎麼在感情的事情上這麼糾結，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不喜歡就不要抱，抱了就應該明確自己的心意。
趁着他迷惑的瞬間，紫苑用力推開他的懷抱，有點不悅的後退了兩步，“這種事情沒有先來後到，你是男的，你先說。不然，這個話題我們就不必要討論下去了。”
他沒有上來抱她，而是站在那裏，嚴肅下來，擰着眉頭認真的想了想，眸子裏又開始出現那些複雜的情愫了，那種茫然又期待的眼神，讓紫苑心都碎了。
“我接觸的女孩子寥寥無幾，我沒有喜歡過人，所以我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所以，我不能確定我對你的那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到底算不算得上喜歡。或者，還是一種朋友間的好感。”他靜靜的凝視着她，帶着濃濃的歉意，“我這人在馬上長大，不會說什麼哄人的話，但我也不想欺騙你。我覺得我應該對自己的話負責任，我真的不能給你一個明確的態度。”
紫苑茫然的咋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他，突然很想笑，什麼時候，她竟然讓他那張冰山一樣緊繃的臉，也出現瞭如此困惑掙扎的表情了？雖然他這番話的確像是一瓢冰冷的水，狠狠澆在紫苑那顆火熱的心上，但是，紫苑一點都不怨恨他，喜歡一個人是不能勉強，也假裝不來的，就像她不能接受文輕羽那樣。
儘管，她還是難逃失落，所以，她咬了咬脣，微微垂下頭，手指將自己的衣角搓的皺巴巴的。
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茫然無措的看着紫苑，話一說出口，他好像有點懊惱，唯恐惹得紫苑更加的不快，但說出口的話又收不回來。
在藍洛和文輕羽左擁右抱遊山玩水，賞花賞月吟詩作對的時候，在他們享受生活樂趣，醉生夢死的時候，泓二卻是在血雨腥風的戰場，在生死堆裏摸爬滾打，可憐的，到現在竟然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竟然困惑成了這副模樣！紫苑爲自己失落心碎的同時，還忍不住爲泓二心疼了一把。
“我據實而言，你不會生我氣，從此恨上我吧？”他問，聲音低下去，眼裏閃過一絲緊張。那驕傲的頭顱，那桀驁不馴的眼神，此刻都柔軟了下來，在她的面前，第一回露出他的惶恐。
紫苑努力擠出一絲淡笑，“我不會生氣，更不會恨你，你也不是不懂喜歡人的滋味，而是那個能夠讓你怦然心動，能夠讓你爲之眼前一亮的女子還沒有出現，等到她出現了，你就不會這樣茫然了，更不會這樣煩躁，你只會感覺到快樂，還有從身到心的愉悅。”
“還有，你能如此跟我解釋，我已經感到很受寵若驚了，至少，這個待遇紫菱是沒有的，對吧？”紫苑又笑，心裏已經開始破碎了。
“是嗎？真的是這樣的嗎？”他沉吟着，深邃的眼底淌過一抹孤寂和嚮往，“你說的這樣貼切，好像身臨其境那般，是因爲你遇見了那個讓你怦然心動的男子，對嗎？那個人，是誰？是不是我？”
泓二矗立在那裏，身姿一動不動，刀削的五官泛出冷峻的淺光，墨髮輕揚，白衣賽雪，凜冽而飄逸，出塵而脫俗，只是那雙比冰山還要冷冽的眸子，好像噙着一團交纏的冰和火。
紫苑深吸口氣，緩步上前，站在他的面前，仰視着他，翹起嘴角綻放出一個最輕快的笑容。
她踮起腳，小手輕輕摸上他棱角分明的俊臉，他的掌心是溫暖的，可是他的臉卻和他的氣質一樣的冷，她的手輕輕在他冰涼的臉上拂過，溫柔而細膩，她的目光淡定而從容，沒有絲毫的窘迫。“是的，我比你幸運，我遇到了那個人，我的心裏已經有了他，而且，我很確定很確定。”
他身子僵了一下，被她清澈眼眸裏那秋水般的溫柔所驚懾，定定的俯視着面前的人。
“你太高了，我摸不到你的眉頭。”她翹着嘴角，神態自諾，坦然的讓人不容抗拒。
他目光一緊，滿臉驚愕的看着她，高大的身軀卻已俯下來，用自己的臉去湊她的手。
“嗯，這樣好多了。”她微微笑這，芊細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修眉，“你總是愛皺眉頭，高興也皺，生氣也皺，我一直都想撫摸一下你的眉頭，你不知道，你皺眉的樣子，真是好看！”
他渾身一顫，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了一下，目光更加迷亂。
“除了我娘，你是第一個摸我臉龐的女子。”他幽幽道，神情平靜而溫和，眼裏，好似有堅冰在點滴融化。
“我不會輕易動心，但我動了心，就不會輕易改變。”她無比認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無比認真的自言自語，“凌紫苑喜歡文泓遠，很喜歡，很喜歡。”
他身子猛烈震了一下，驚得眉頭又皺起來，眼中翻湧這複雜的波瀾，脣角張了張，“可是，我……”
她手指快速覆上他的脣，他的話讓她心碎，心傷，她不要再聽不要再讓心碎成一瓣一瓣的。
他的脣顏色淡淡的，脣角弧度是那麼的邪惡又完美，如果可以，她真想湊上去輕輕吻一下。他長得真是好看，越看越好看，相比較藍洛的溫雅如玉，文輕羽的妖魅俊美，他是一種糅合了狂野和霸氣的陽剛之美，美得震撼人心，無法自拔！
“我喜歡你，但是我不需要你爲我做什麼，也不需要你回饋我什麼，更不會糾纏你對你死纏爛打。我只是單純的喜歡着你，想你知道我的心意罷了。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也請不要因爲我對你的喜歡，而再困擾你自己。那樣，我會爲自己的喜歡而愧疚自責，好不好？”
他僵在那裏沒有動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他望着她的眼神漸漸的深了起來，眸底掀起了複雜的波瀾。
“好了泓二，我該走了。不然我師兄找不到我，會着急的。”紫苑莞爾一笑，收回手，“你的衣服，明天帶給你，你若是不要，就留給我，算是做個紀念也好。”
紫苑說完這些，不待他回應，轉身朝着巷子口急匆匆而去，她很淡定的轉身，佯裝瀟灑的離去，臉上還掛着淡定的微笑，可是，爲什麼她的腳步卻這麼踉蹌，爲什麼心裏卻這麼酸澀，整顆心都破碎了，又酸又痛，設想過無數種表白的場景，或成功或失敗，但卻沒有預料到事實卻是如此的讓她心酸心碎，而且整顆心都空蕩蕩的，死不了，也活不起來，不能來個乾乾脆脆，反而更加的虐心。
她走的很快，想快點離開這條小巷子裏，想快點逃離身後那個人，他還僵在那裏，沒有動靜，她踉蹌着步伐倉惶而逃，她不想讓他看到她憋在眼眶的淚水，他不想成爲他的困擾，不想。儘管，在離去的剎那，她還是忍不住渴望身後能傳來他的腳步聲，渴望他能跑過來抱住她挽留她，可是，直到她真正拐出那條小巷子，他都沒有追上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