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邀請
姚二嬸臉頰微紅,“多謝親家太太關心,這種事情可遇而不可求,何況文將軍膝下也有泓遠。”
顧氏微微搖頭,抓住姚二嬸的手,“泓遠固然優秀,但終歸不是你身上落的肉啊!我們同爲女人,我比你虛長几歲,又想跟你要好,說話也不藏着掖着了,就好比我吧,雖然我生了紫菱,但終歸還想再添丁呀,多生孩子對我們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且不說公婆如何的善待,就是在姑嫂和妯娌堆裏也有面子不是?更何況,生的孩子越多,在丈夫心裏分量也更重。”
姚二嬸詫異的抬眼看着面前近乎熱心異常的顧氏,眼裏閃過一絲微動,隨即便恢復清明,接着黯然下去。“多謝親家太太的直言相告,你跟我如此直言,我也該坦誠。我們兩個情況不一樣,你能跟大理寺卿凌大人日日相廝相守,只要有心,再爲凌家添丁也是早晚之事。而我則不同,我家將軍一心衛國,已經有整整兩年沒有回過京都。”
顧氏露出預料之中的惋惜,“是啊,文將軍忠心爲國,守衛邊疆,這份恆心和毅力着實讓人敬佩,作爲將軍夫人,姚二嬸你也是讓我佩服之人。”
姚二嬸搖頭苦笑,“我還是那句話,添丁這種事情,可遇而不可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從我決定追隨將軍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認定了自己的命運。不過,我們家老太太還有我的妯娌們,卻最是親和體貼的,從來不會因爲這種事情來奚落我。”
這話,說的顧氏有點難堪,也有點自討沒趣,但顧氏依舊不死心。
重新,緊緊的拽住姚二嬸的手,微笑道,“難得你遇到這樣的好人家,上下和氣,如此甚好,我也打從心眼裏爲你高興。”
“親家太太你也是富貴之人啊,且不說你家世好,書香門第,夫君優秀,國之棟樑,生的女兒好,那麼漂亮聰穎,讓人看着就喜歡。”
顧氏眼前一亮,“真的嗎?你真的喜歡紫菱?”
姚二嬸微怔,隨即莞爾一笑,“紫菱那麼聰穎伶俐,又是天生的美人坯子,何止我一個人喜歡,就是老太太和我大嫂弟媳她們都喜歡的緊。”
“那,如果我將紫菱給了姚二嬸你做兒媳婦,將她交給你來調教,日後伺候在你身側,你說,這樣好不好?”顧氏繞了那麼久的圈子終於說到了正題。紫苑手指緊緊摳住牆壁上鏤空的地方,她的揣測果真沒錯。
“親家太太此話何意?我有些聽不太懂。”
“我的意思是,讓泓二跟紫菱結爲夫妻,紫菱雖算不上拔尖兒的,但好歹也能在府裏跟你搭把手,又有我們凌家,所以……”
姚二嬸目光微轉,所以,就算她將來膝下無子,就算繼子泓二再對她冷漠無視,至少,她還能落到一個貼心的媳婦兒伺候姚二嬸抬眼看着面前顧氏那張真切熱心的臉,心裏說不動,那是假的,但是,姚氏有點爲難,“親家太太的提議倒是非常的好,泓二和紫菱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很般配,只不過,我雖是泓二的繼母,但泓二的婚配之事,可不是我這個繼母能夠做主的。”
顧氏詫異了,看到姚氏這樣一副猶豫溫吞的樣子,說話也就不耐煩了,“你別謙虛了,哪有做人母親的不能左右子女的婚事?泓二再如何桀驁的脾氣,終歸還是要認你這個母親的,你怎麼就做不得主?再者,就算你當真不想應承下來,好歹在將軍那裏吹吹耳旁風,又或者在老太太跟前說道說道,難道他們還能駁回你的面子不成?”
姚二嬸還是不氣不鬧,只是站起來往前走出幾步,輕笑道,“親家太太多慮了,我家夫君雖然是武將出生,但也不至於那麼武斷,我家婆婆也是開通明理之人,對我也極好。只不過我們文家對子女再者,親家太太這話說的,若是被旁人聽去,還以爲紫菱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這般急着趕着外外塞呢!”
顧氏的如意算盤沒打到,坐在那裏,臉色有些不悅,這邊的紫苑心裏暗笑,顧氏現在是怎麼了,這麼按耐不住,姚二嬸看起來老好人一個,這嗆人的話可說的夠分量。
紫苑悄悄退開,一個人在園子裏漫無目的的走,姚二嬸的話,讓她心裏安定了許多,至少,泓二的繼母在泓二的婚事這件事上的態度,跟顧氏似有分歧。
原本也沒準備多逛,也就隨便走幾步再回花廳,許是心裏一直想着事情,加之身邊的丫鬟們又被遣散了,所以紫苑不知不覺走遠了走多了幾步,都沒有人提醒。
直到,前面突然出現一個面生的丫鬟,攔住紫苑的去路。
“凌五小姐請留步,我家老太太有請。”
紫苑微愕,老太太這會不是正犯病嗎?怎麼會差人來傳她?對這突然冒出來的面生丫鬟心存疑惑,也不敢鬆懈,“我眼拙不認得你,請問這位姐姐芳名?”
那丫鬟似是獲悉了紫苑的疑惑,“老太太說,凌五小姐見了此物,定會願意隨奴婢走一趟的。”說着,從袖子裏拿出一樣東西來交到紫苑手上,紫苑一見那物,目光微緊,是一根簪子,而且還是她當日在他書房中藏在那束乾花裏的簪子。
“好,那有勞姐姐前面帶路。”
那丫鬟便領着紫苑穿廊過院,不一會就將她帶入一座小院,這座小院遠離前院,雖是冬日,但這裏樹木卻依舊青蔥,院子不算大,但勝在小巧雅緻,廊下襬着幾盆忍冬耐寒的花,廊上屋檐下掛着一兩個鳥籠,裏面蹲着白毛綠嘴的鳥雀。
若是平時,這個地方應該是很幽靜的一塊好地,適合老年人調養生息。可是今日,前面的簾子外面候着一羣丫鬟婆子,而裏面,也隱隱聽見說話的聲音。
紫苑腳步頓了頓,不知道老太太何故要在這個時候喚她過來,但前面領路的丫鬟卻沒有給她時間猶豫,已經進門去通報了,紫苑只好等在簾子外面,掃了一眼旁邊那些站着的丫鬟婆子們,每個人都滿臉的凝重,一點都沒有過年的喜氣。
即刻,那丫鬟便出來了,紫苑第一次踏足文老太太的寢居,遮擋着文老太太大牀的,是一座三開式紅木雕花鏤空屏風,透過屏風上那些鏤空的縫隙她掃到裏面站着幾個人影。紫苑剛剛繞過去,就聽見砰一聲清脆的碎裂之聲,文老太太摔出來一隻茶盅。
茶盅碎裂,滿地黃色的藥汁四濺,滿屋酸苦的藥香瀰漫,那些藥汁濺落到文家小姐們的身上,染髒了她們身上嶄新的襦襖棉裙,她們一動也不動。
紫苑微微皺了皺鼻子,這股藥香她熟悉,藥汁的成分裏分別有川穹,蔓荊,還有細辛。這些藥材,對於治療腦陰虛風療效不錯,是中醫裏治療頭痛頭風的常用藥。
屋裏那些低語聲頓時都頓住了,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有半點動靜,只有老太太半坐在牀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紫苑也不敢再往前,靜靜的站在那裏。
短暫的靜默了一下,大姑奶奶半蹲下身輕言細語勸慰着老太太,“娘,媳婦知道您老現在頭痛難受,媳婦心痛,只恨自己不能分擔半分。這藥再難喝,再酸苦,但良藥苦口,求娘耐着性子喝下去。”
大姑奶奶這話不說也罷,一說,老太太就更氣了,指着站在面前的兒子媳婦,“你們這些不孝子,說的甜言蜜語,一口一個心疼我,豈不知道請回來的那些大夫一個不如一個?每個人開的不一樣的藥,一副比一副酸苦刺鼻,喫的我上吐下瀉胸悶氣短,喫了不下一籮筐,可這頭卻還是痛的要裂開了!”
“娘,是兒子的疏忽,兒子這就去請宮裏的御醫過府來給您診斷!”說這話的是文輕羽的爹,話剛落音,大姑奶奶就打斷了他,“老爺,這還沒過完元宵,宮裏的規矩元宵之前那些當值的御醫是不得擅自離開皇宮的,以防各宮娘娘有急召。除非,去請那些輪假的御醫。”
“你們照顧好娘,我這就去請。”
“可是大哥,今天家裏來了客人,你怎麼能走開呢?還是讓三弟我去請!”說話的是文家三爺,田氏的夫君。
稍一合計,便如此,三爺急匆匆而去,那邊,衆人還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老太太被一羣人呵護着簇擁在牀上,只聽得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聲從人羣裏面溢出來。
紫苑站在那裏,有點茫然不知所措,這屋裏全是文家的人,除了她大姑媽,可是現在大姑媽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注意到人羣外面遠遠站着的紫苑。
紫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朝她前面那個領路的丫鬟望去,丫鬟鑽進人羣裏不知道跟文老太太耳語了什麼,頃刻,人羣如流水一般從中間撥開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這邊靜靜站着的紫苑,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充滿訝異。而紫苑,卻一眼看見躺在牀上,頭上綁着厚厚絨布的文老太太,這回相見,她老人家跟上回神態截然不同,好像頃刻間衰老了好幾歲。
有氣無力的靠坐在那裏,瘦削的臉蠟黃一片,只是那雙眼,卻依舊帶着歷經一切的精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