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垣大廈裏，戚衍在寬敞的獨立辦公室裏看文件，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走進來，眉目間隱然有擔憂：“你怎麼在這裏？”
“...上班。”戚衍抬眼看向莫奕，隨後微微垂了垂眸。
莫奕動了動嘴脣，似乎是想安慰戚衍，卻到底不知道該如何勸撫是好，最後直接將戚衍面前堆着的文件全搬走，劍眉緊蹙：“我給你放了一個月的休假你上什麼班？！還有，今天是週末，你工作也得有個限度好吧？你真想有一天我把你送進醫院才甘心？”
莫奕知道所有事情的隱情，正是因爲他知道現在戚衍的心裏一點都不好受，所以才選擇給他放休假，但事情還沒得到暫時的解決前在不眠不休，日夜顛倒的工作，現在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還是在工作，他是想把自己逼瘋嗎？
莫奕深吸一口氣：“你不管渺渺了嗎？”
戚衍的動作一頓，垂頭看向自己的掌心，虛虛一握又鬆開，怔怔然好一會，再度握緊，眉間攀上的情緒十分複雜沉重。
戚衍的目光不自覺移向旁邊的遊戲頭盔，沒有斷電，指示燈還一閃一閃的亮着，似乎隨時等待着主人將它戴上，進入美輪美奐，恣意瀟灑的古風遊戲世界。
除卻維護結束的第一天，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再上過遊戲，雖然很想看見她，但是他真的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悔與怒，如果自己的所作所爲是萬無一失的，他就不會讓她遭受到這樣的後果。
戚衍這幾天經常會陷入這樣的沉默之中，莫奕也已經習慣了，雖然依舊感到無可奈何，但是此時看見他盯着遊戲頭盔看卻又不說話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你是在擔心渺渺會怪你？”
戚衍沉默了一會：“不。”
比起害怕和擔心她會怪他，有一份突如其來的感情更讓他覺得茫然失措，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她意外地因爲他設下的手筆死去，他心中最黑暗最無助支撐他堅持下去的心情，攜帶着一點熟悉又陌生的情感，不會因此爆發出來，或許他永遠都不會意識到......
他很清楚那是什麼。
正因如此，才惶恐不安。
無色在邪影山莊比武臺上對他說的那番話，讓他有種當頭棒喝的感覺——
他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這十幾天，他一直在心裏問自己，爲什麼？明明自己對她是不一樣的，可是，爲什麼自己會不願意承認？無論如何，既然意識到了，這份感情，是不是就顯得格外珍貴了呢？
但是...
她身邊已經有無色了。
在他看來，他和她的師徒關係，在一方有了對象之後就理應停止，事實上他早已經這樣做過一回了，不過彼時他計劃將她培養成GM，但後來計劃有變，此路不通，無上宮與其餘五派實力懸殊，他便將她培養成爲無上宮新一屆首席大弟子，維護遊戲平衡，恰好玄天閣的實力因爲遊戲背景劇情被減弱，他便去當新一任的玄天閣首席大弟子。
原本是打算在六派達到一個制衡點後便重新用劍落驚心的賬號繼續培養她，誰知道就在那段時間內，她和寧如輕塵在一起了，自然而然的，他還沒能能教給她的雙人輕功，還有後來被花渡玩家奉爲神技的渺渺空絃音和劍落驚心的組合技歸元一心，都是在讓她挑選適合的技能後，經莫奕的手教給她。
她一直很聰明，或者能看出他們兩人的差別，但在內測後期真正接觸她的始終是莫奕而不是他，無論莫奕在和她的相處中是模仿得很像他也好，是按照自己的真性情去接觸她的也罷，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但是...
令他沒想到的是，就是因爲他經營着莫雨這個賬號，最後她被寧如輕塵和秋落傾城雪聯手用斷骨針輪白的時候，身爲她追殺數十次不得的莫雨，他完全沒有立場在匆匆趕到現場時，最晚也能在她被輪白後上前拉住她，對她說出安慰的話，無論說什麼也好。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塑造的江湖，實在是太過冰冷了，當時哪怕有一個人在她身邊，哪怕圍觀的玩家有一個能上前對她說一句“不要難過”，她都不會以那種決絕的方式離開來時恨不得奉上一腔熱血，走時卻只被瓢潑大雨當頭澆下，身邊空無一人的江湖。
只是始終有一點是沒有改變的，時隔一年，他再一次缺席她在遊戲裏最重要的時刻，無論是她的感情變化也好，遭受的危機也罷，他都未能及時參與其中，有點像是輪迴呢。
戚衍將目光從遊戲頭盔上移開，低下眸子，聲音輕的能消散在空中，然而莫奕卻一字一句全聽得清清楚楚了。
“你替我去看看她吧。”
歸煙山，無上宮。
歸煙山較爲和緩，即使白魚入夢來沒有武功，體力也不怎麼樣，但有渺渺空絃音用輕功帶他走山路，他還是很輕鬆的。
走在無上宮的路上，總是不住的有各色目光往渺渺空絃音和白魚入夢來的方向看去，渺渺空絃音視若無睹，反倒是白魚入夢來一路上都在嘖嘖讚歎地位高的江湖玩家享受的待遇。
在縛心門待了三天，渺渺空絃音總算是重新回到無上宮，熟悉的小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一草一木，想起剛纔聽到的門派祕辛，陷入深思，自然沒注意到NPC向她頻頻問好後，就連忙奔走不知道要到哪裏去。
雖然白魚入夢來作爲南城主的知名度很高，但畢竟和江湖玩家接觸的少，更何況是沒怎麼參加六派會武在南州城舉辦活動的無上宮玩家，他臉上沒有寫着ID，也沒有穿象徵着城主身份的城主服，無上宮玩家自然是認不出他來的，因此一路走來，最吸引NPC和玩家目光，還是渺渺空絃音。
越往無上宮裏的主要建築羣走去，地勢就越平坦，跟走的山路先前不一樣，此時的冷風毫無阻礙地吹到兩人身上，白魚入夢來有點瑟瑟發抖：“渺渺，你不冷嗎？”
“不冷，別忘了，我是江湖玩家，有內力保暖的。”渺渺空絃音還在思考無上宮上一輩的事情，下意識的回答之後，她才意識到白魚入夢來這話的言下之意，扭頭看向他：“你冷嗎？”
這麼一提，渺渺空絃音才發現，原來在鋪滿燎燎燈火人山人海的系統主城還不覺得太冷，一上歸煙山，才驚覺因爲已經快到深秋季節，此時正好一陣冷風吹來，涼意襲來，讓她也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有點。”白魚入夢來穿着一襲暗青色的長袍，風一吹，將他修長的身形襯得有點單薄。
渺渺空絃音暗暗懊惱沒考慮到白魚入夢來作爲生活玩家沒有內力保暖的問題，不然在上歸煙山前，她總會提醒一句。
隨後她想起揹包裏似乎有無色給她的披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披風拿出來遞給他，語氣和緩道：“你先將這件披風披着吧，跟無上宮一樣，紫藤仙境坐落在山裏，山上的溫度本就比山腳下低，待會到紫藤仙境，你估計會更冷。”
一般的門派，大多位於偏遠於市井的空曠地界，爲的就是可以給門下弟子們良好的修煉或習武環境，紫藤仙境在距離玄天閣附近的水山堡上，而水山堡又坐落在磐白山中，磐白山大片都是紫藤仙境的範圍，高度僅次於影散山，可想而知溫度只會更低。
“不會吧？”白魚入夢來有點沒想到紫藤仙境會比這更冷，也沒想到渺渺空絃音會從揹包拿出披風給他禦寒，原本他還打算自己在微觀商城裏買一件的，但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白魚入夢來接過渺渺空絃音手裏的那件玄色披風，笑道：“謝謝。”
“嗯。”
“你這披風...”白魚入夢來隨手接過披風，才發現其中的不對勁，斟酌了一下字句：“是男用的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