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廣和査樓,路管事就迎上來。
“給誠王爺請安!給北王爺請安!”
“給咱們的雅間在哪兒?好好安置林姑娘。玉兒,我們在外面等着你。”說着話,隨着這兒的夥計上了樓。
“姑娘請!”路管事急忙引領着黛玉進入內眷後宅。
“嬸嬸。”一見到原來是査啓文的夫人,小金夫人。
小金夫人顧不上別的,一把拉住她坐在裏屋的炕上。又有丫環奉上香茶,退下。
“玉兒啊,你還好吧?”
“還好啊。看嬸嬸的氣色也不差。怎麼?回來過年?”
“唉,臨來時,我們去探望蘇州的絳玉庵。”
“祖母她老人家還好吧?”
“病了。說是風寒。”
“病了?我要去看看她。我要回去。”說着話,眼淚潸潸而下。
“你也別急,你叔叔留在那兒照看着。”說是不急,可滿臉的焦慮那裏掩飾的住?不嚴重,能留下査啓文照看?
黛玉心下明白:“我這就回去收拾,明一早就啓程。”眼裏淚水就是止不住的落下。
小金夫人:“是不是得稟明太後和皇上?還有賈府的老太君?”
黛玉言道:“多謝嬸嬸送信,玉兒感激不盡。我這就跟他們說去。”二位王爺在,說一聲不就行了。忙施了一禮,匆匆來到外面。
隨行的紫鵑、雪雁和錚慧知道這事兒大了,也不敢說什麼,急急跟着出來。
二樓雅座包廂裏的誠親王看到,微微一愣,這姑娘是怎麼啦?忙起x下樓。北王自然也看到了,隨着過來。
“玉兒,怎麼啦?”止不住的淚水,紅紅的眼圈,任誰也明白,出了大事兒。
“我要回去看祖母。祖母她?”
“蘇州來人了?誰?”
“啓文嬸嬸。”
“路管事,本王見査夫人。”
北靜王也說:“林姑娘這兒,我來照看。姑娘,我們先在二樓等着。”
誠親王隨着路管事進入後面。
北靜王引着黛玉等人來到他們的包廂坐下,又張羅夥計呈上幾樣這裏的拿手菜。
“先墊一墊,一會兒怕是不能去誠王府了,要不,去北王府歇歇?”
“多謝王爺好意。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今晚有好多事兒,實在是時間不夠。”
此店的女僕端上菜餚。
“姑娘,你祖母的事兒,你多少也知道點兒吧?這也是皇家的事兒。太後和皇上要有旨意,未必讓你一個弱女子去。這一路上也很辛苦的。”
黛玉立時靜下來,師太是他們皇家的一位公主,只是跟林家有着種種牽扯,並不是自己的親祖母。聽爹爹臨終時說,不是親的,勝似親的,一定要把她當做自己的親祖母看待。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身邊的北王。
北靜王微微一笑:“好歹喫一點兒。”
黛玉:“王爺,這事兒,賈家那兒••••••”
“放心,不會讓他們知道。你自己也別哭了。哭花了臉,瞞也瞞不住的。”說完,人家又微微一笑。
臉丟大了。黛玉低下頭,開玩笑,在這兒喫飯?又不好撥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倒轉話題。“王爺要出遠門?”
“嗯,去北邊兒。收拾豺狼匪類們。”
“挺兇險吧?”
“不礙的,跟着大軍行動。”
一時,誠親王過來,與北王在一旁商議着。
誠親王對她說:“玉兒,我這就進宮面聖。北王送你回賈府。別急,什麼事兒都有我們。”
黛玉這回又被讓到北靜王爺的明轎。北王的轎子外面與誠親王的明轎差不多,裏面的雕着的玲瓏花卉又自是另一番格調。這倒好,一天裏,接連坐上兩位王爺的轎子。聽着外面的馬蹄聲,知道北王就在外面隨行,心裏一陣不安。天色漸漸黑下來,寒風驟起。可又能說什麼?總不能說,王爺進來吧,大家一起擠擠,湊合湊合暖和點兒。
再看紫鵑、雪雁、錚慧三個人,也是一臉的擔憂。
前面微頓了一頓,到了賈府。
就聽見正門大開,裏面傳來一陣急促衆多的腳步聲。不用問就知道,賈府的人匆匆接出來。
“恭迎王爺。”“恭迎王爺。”
“二位不用客氣。送轎子進內宅。”
黛玉有點不安起來,這位要幹什麼?坐王爺的轎子已經是違例,再要大模大樣的抬進內宅,賈府的人會怎麼看自己?只好極輕的咳了一聲。
“無礙,一切有我。”傳來北王的低語,竟然還帶有一絲笑意。
“姑娘累了,直接送入瀟湘館。”
這可叫賈府的人大跌眼福,這是何意?難道裏面竟是林黛玉?
老太君大驚,心話糟了,這是爲何?黛玉如何入了北王的手裏?難道又是什麼人設下套子不成?眼眉不由的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大喜,滿眼都是笑意,她喜滋滋的吩咐着周瑞家的:好好照看林姑娘,要是有人偷懶,打出去。
這****,黛玉捻轉難眠,心裏總是想着那位慈祥的老人。且一閉上眼,眼前就出現老人的身影。
外間屋榻上,紫鵑在守夜。爐子上還溫着那幾樣廣和査樓精緻的麪食。看那北王,也是個細心的人,臨離廣和査樓,又要了幾樣給她備着做夜宵。
這些日子在京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同樣的一個人,在賈府面對的是無情,在外面,卻面對的是親情。這一次,要是能讓自己回蘇州就好了,不就是一百萬兩銀子嘛,就算是林家遭了劫,給他們算了。本姑娘回家鄉自己過活也照樣過得好。不信就試試?誰願意在這兒熬?管你們賈家的、薛家的,跟本姑娘有什麼關係?
也不知道北王是怎麼跟他們說的,竟然沒有人來查問自己,這可不是這府的章程,頂大點兒事兒就沒完沒了的,這次怎麼都中了啞巴番了?
紫鵑的聲音:“姑娘,可是餓了?”
“本來就沒喫兩口,拿來一塊兒喫吧。你也一樣,餓了吧?”
紫鵑端過來一個炕桌,擺上一盤三鮮餃子,一盤五綹雞絲,一盤醬醃黃瓜,一盤甜醬姜芽,兩小碗粳米粥。
“老太太問過了,我回說,是咱家的車駕出了毛病,一時走不了,就搭了王爺的轎子。”
怪不得,不用問,這是北王的話,不然,怎麼就煙消雲散了?我黛玉的小辮子,還不是她們大做文章的牌?
微微一笑,心照不宣。
賈母的房裏,老人家也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鴛鴦勸着:“老太太,好歹睡一會兒,林姑娘不是個不懂分寸的人,有這會子睡不着,還不如丟開手,明兒等姑娘來了,細細的問。”
賈母:“我擔心是,二太太設套兒。”
次日,黛玉起身,雪雁端着面盆進來。
“姑娘,昨晚上,周大娘帶着人在這兒守了****。”
黛玉冷笑着:“叫她們守着去。收拾好了,咱們去見老太太去。”
雪雁又低聲說:“昨兒,錚慧回宮了。”
紫鵑進來一笑:“她們撤了。”
洗漱完畢,一行三人到賈母處請安。
誰成想這裏來的人全全的,唯獨沒有薛家母女。原來是宮裏來了人,又賜了黛玉一些東西。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綠萼。隨行的有顏芳、錚慧等人。
這綠萼打扮的越發鮮亮,淡粉色的皮衣襯着裏面豆青色的宮緞襖,面容越發的嬌嫩,頭上梳着一個俏麗的髻。見了黛玉,忙上前答禮。
“姑娘好!”
黛玉笑盈盈的看着她,微微一笑:“姑姑好!”
賈母笑微微的說:“林丫頭,看看太後賜給你的東西。”
“姥姥收着吧,玉兒用時再跟姥姥這兒拿。”
這次送來的是一些宮裏御製的乾果四品、餑餑四品、蜜餞四品、醬菜四品,還有四樣宮緞,兩部制書,一些金銀祼子、荷包。
賈母笑了:“這太後總有賞賜給你,這兒也放不下了。”
鳳姐笑嘻嘻的:“不礙的,還有我這兒。”
賈母笑罵着:“把你個猴兒,就知道貪你妹妹的東西。”
黛玉一笑:“姥姥,玉兒既來了這裏,就是這裏的一份子,我的,也就是這府裏的,難不成還是個例外的?”
王夫人意外的看了看她,眼裏有些潮溼,輕嘆一聲,別開眼眉。
鴛鴦看到,不漏痕跡的朝着賈母使了個眼色。
賈母也看到,亦是微嘆。
黛玉邀着綠萼回瀟湘館,暫別了賈母。
一進館裏,步入正房。示意衆人退下。
黛玉忙施禮:“玉兒見過娘娘。”
綠萼忙攙住:“快別這樣,我的一切還不是姑娘所賜?”
顏芳笑着說:“綠萼姑姑如今是答應了。”
綠萼亦笑道:“已向太後請託,每月裏,一段時間在宮裏侍候太後孃娘和皇後、皇上,一段時間在姑娘身邊照料。”
黛玉聞聽垂下淚:“如此大恩,黛玉如何受得?”
綠萼:“先說緊要的,納清師太那兒,今早誠親王就啓程過去,帶着宮裏的御醫一同前往。姑娘放心吧。皇上說了,不是不讓姑娘前去盡孝,只是這一路上太過勞累,姑娘身子又弱,及見到師太,二人怕是誰也照顧不了誰的。誠親王那裏一有消息,就立即告知姑娘。”
黛玉心話說,早就知道,一到你那裏就什麼都不行了。不過想想也對,人家還不是擔心自己。
紫鵑也上前向綠萼道賀。雪雁亦是同此。
爲了慶賀綠萼終究有了歸宿,瀟湘館裏擺起了家宴。
熱鬧了一陣子,看看天色已是下午。綠萼說:“看到姑娘好了,我也該回宮裏給太後稟明。過幾天,我再來。”
送別了綠萼,黛玉悄悄的回到賈母那裏,正要跟老人家說話,卻見府裏人來回:“北靜王府派人過府送東西過來。”
一時,賈母、邢王二夫人及鳳姐、李紈、三姐妹還有寶釵、薛姨媽等,又加上寶玉也在座。屋裏屋外一起丫環媳婦們。
北靜王府來了幾位衣着華麗的****,爲首的一位,先向賈母一禮,說道:“太妃和王爺讓給府裏的老太太、夫人們施禮了,說是有空還要請府裏的老太太、夫人們和林姑娘、幾位府上姑娘去咱們府裏坐坐。太妃和王爺給林姑娘送了一些小玩意,不成敬意,讓姑娘玩兒的。”
賈母忙讓座。
幾個人謝罷坐下。
那府裏的從人們呈上送來之物。
一塊豆青色天鵝絨宮緞、一塊藕荷色天鵝絨宮緞,琥珀珠、珊瑚珠兩匣,薔薇露兩瓶,宮制人蔘養榮丸十盒。
賈母忙謝到:“這,多謝太妃、王爺。老身深感不安,改日前去致謝!”
邢王二夫人也謝了。
寒暄了一陣子,還是爲首的那人含笑看着黛玉說:“林姑娘幾時也到我們府裏坐坐,太妃惦記着吶。”
黛玉只好含笑答着:“替我向太妃致謝,改日必上門答謝。”心話說,北王去北邊兒公幹,王府裏北王福晉又病着,太妃怕是沒閒心搭理別的事兒。又想到,誠親王躲過這一劫,理國公府的陳夫人還是要玄心的。又一想,這有我什麼事兒?沒的替寡人擔心。
那人看着她微微一笑,低聲說:“姑娘不必擔心,王爺沒事兒的。”
黛玉心說,誰擔心北王了?待要解釋,又一想,大庭廣衆下,別人還不知道怎麼想我吶?算了,隨他去吧。
那人又低聲說:“後日一早走。”
黛玉再不說話,怕是也要別人誤會自己的。只好低聲說:“天寒地凍的,不比在家裏,還是小心些。”
“碧婼必將此話帶到,姑娘放心。”那人還是低語着。
完了,中了人家的圈套了。黛玉懊悔已晚。
北靜王府的人走了。
黛玉不顧滿屋子人的眼光,辭了賈母,往大觀園走。
鳳姐問着:“這北王府送來的東西怎麼安置?”
賈母不悅的:“我不管。”
王夫人微微一笑:“拿給你林妹妹,你妹妹雖說不計較,咱們也不能不懂事兒不是?”
寶釵嫉羨的注視着,忽見母親使眼色,往外面一看,卻是鶯兒在示意。知道家裏有事兒,,也忙抽身離開。也許是走的急了點兒,坎坎與黛玉比肩。
黛玉一見,搭話問:“姐姐也出來了。”
寶釵心裏有事兒,又想到同樣也是一個人,自己怎麼就這樣不濟,人家坐在家裏,別人就把東西源源不斷的往這兒送,自己卻要冒着風寒去忙乎。話就不太厚道:“我又沒人送東西,不比妹妹呀。”
也是黛玉合該喫癟,偏偏又靈機一動,忽然想到前幾天聽傳,薛蟠好像也是要去北邊的什麼安國,何不等北王大軍一起行動?就又問:“可是大哥哥要去北面?”
寶釵心說你沒完啦?我這兒忙着吶。就咬着牙微微一笑的:“妹妹,那可是男爺們兒的事兒,能輪的上咱們姑孃家說話?我哪兒知道啊?”疾走幾步,越過前面。
黛玉心裏這個氣呀,我好心問問你,招你惹你啦?我這是幹什麼?沒事兒找事兒?人家的事兒,與我何幹?也沒好氣的:“妹妹受教了。”臉上氣的發白,回身用帕試淚。
紫鵑忙勸着:“姑娘,別理她們。咱們回去。”
剛到瀟湘館,鳳姐率着一羣人也到了。
“妹妹想要累死我呀?”指揮着人們把東西放到堂屋裏。
“好姐姐,你看着辦就行了。”
鳳姐做主,留下一瓶薔薇露和宮制人蔘養榮丸十盒,又挑了豆青色天鵝絨宮緞給她做鬥篷,餘下的由鳳姐拿去交給賈母安置。
鳳姐倒是會說:“老祖宗,管他們不管,拿來咱們就受用,提親,再說吧。”
賈母長嘆一聲:“哎,還能怎麼樣?又不能退回去?”
黛玉心裏正不自在,寶玉趕來了,本來是想問問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一看到北王府的東西,又氣了。
“妹妹這會子又不嫌臭男人拿過的東西了?”
黛玉這時候,火氣真是沒地方發了,偏偏他又過來點火,忿忿的說:“這兒的一草一木都是二爺家的,外面的東西放哪兒能由我嗎?我走,行了吧?”一行說,一行哭。
紫鵑、雪雁、錚慧忙過來勸着。
寶玉也覺着自己說錯了話,忙一個勁兒的賠不是。
“是我不好,惹妹妹生氣。是我說錯了話。”
黛玉就是不理,自顧自的抹眼淚。
襲人找來一看也是無法,又不能說黛玉,人家本沒有錯,待要說寶玉,這位已是連作揖帶告饒的。只好拉着寶玉往外走。
“等妹妹氣消了,二爺再來陪不是吧。”
黛玉高喊着:“帶上外面的東西走。”
傍晚,鴛鴦帶着賈母的使命過來探望。正遇上探春的丫環侍書。
“這會子,你過來幹什麼?”
“我們姑娘讓給林姑娘送份帖子。姐姐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