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一》未雨先籌

雪雁撩起門簾走進來。臉色不大好。

黛玉心裏一沉，跟德謙吵架了不成？這兩個人也真有精神，含笑打趣着：“這一架，誰贏了？是你還是德謙？”

雪雁咬着嘴脣，強笑着：“回姑娘，我就這麼不濟？平手。”

黛玉覺出有點兒不對勁兒，問題出在哪裏？估計問雪雁，人家也不會說，夫妻間的事兒，自己也不能多問。還是順其自然吧。這些日子大家也挺累，心氣都有些急躁，言語間鬧點兒口角，也屬自然。伸手握住雪雁的手，捏了一把。

雪雁感覺到，眼圈微紅，低聲嘀咕一句：“不是姑娘想的那樣，昨夜德謙去了山口，到這會兒還沒回來。”

去山口巡視倒有可能，只能說德謙謹慎，那裏有安排好的侍衛在警戒。能有什麼要緊的事，讓他到這會兒還不能回來。別說雪雁，就是黛玉和顏芳也感覺有異。

黛玉吩咐着：“告訴侍衛們，去幾個人找找。不能在這兒乾等着。”

雪雁地頭應了聲：“是。”站着未動，跟了一句。“姑娘，我想自己找找去。”

黛玉也體諒她的心情，關切着：“喫了飯再去，別他還沒回來，你再累趴下。”

雪雁忙應了，出去吩咐人去尋找德謙。一會兒回來後，心神稍定。

寧珍出去傳飯，沒過一會兒，就帶着兩個媳婦端着食盒走進來，把一樣樣的菜餚、主食擺好。俱是些菜蔬，倒是做的精緻誘人。

黛玉叫把小郡主的份額留出來溫着，等她起來後再用。又讓她們四個人跟着自己一道就膳。有了那樣的擔心，誰也咽不下去，略動了動，就讓拿下去。

雪雁辭了黛玉，急着出去尋找德謙。

小郡主跑了來，身後跟着兩個嬤嬤。“姨娘，姨娘，我餓了。”

黛玉讓春纖留下幫着嬤嬤照顧小郡主，就在上房安排她用膳。她心裏惦記六子和世子二人，漱口、淨面後，披上雲肩，帶上顏芳、寧珍到他們的院子去看看。

隔壁院子名爲：如是齋 。走進去，柏樹蒼翠。走在小徑上，耳邊聽着呼呼的聲音。黛玉好笑的疾走幾步，在前面的一片開闊地，有個小小的身姿在上下左右飛旋起舞。

熟悉的身姿劃出一道道秋香色疊影，聽到腳步聲，錯步閃開到一側，收劍，肅立。鞠身拜道：“兒子見過額娘，額娘吉祥！”一清早就練，倒底是男孩子，皮實。

黛玉心疼的取出帕子爲他擦汗，埋怨着：“一清早就練，也不顧惜自己身子骨。”

“兒子不累，躺在牀上白耽誤工夫，還不如練兩下。”

“早飯喫沒喫？”黛玉問了早飯，又問睡的可好，被子蓋着舒坦不？方方面面的問到了。

六子耐着性子回稟着，時不時的還逗兩句。

“去洗洗的，喫了飯，就回屋唸書。”轉身要去世子住的西廂房，就見人家正含笑看着自己。

“姨娘好！”世子在屋裏就看見黛玉進了院子。知道她一會兒準要看自己，忙穿戴好了出來拜見。

黛玉問了問，得知他剛起來，就說：“你們沒事兒不要單獨出去，想出去要跟我說。非常時期，多加小心。”

二人答應着目送黛玉等人出了門，相視一笑，有個娘真囉嗦，又不能不聽。

看過了他們，黛玉惦記還有事兒要跟瑱淸師太交換看法。扶了顏芳往前邊走，幾個年輕女尼見到黛玉，忙行禮問好。

黛玉也向她們問好，並問：“師太這陣兒可有空閒？”

一個年長一些的女尼回答她：“姑娘怕是要等上一陣兒，師太正和掌事的師姐在商量事。”

黛玉連說不妨事，反正也沒事兒，就在前邊兒閒坐，等上一刻半刻又有何妨。又往前走，步上臺階，沿着遊廊往前行，也不去正堂，去西側的小耳房等候。

有小尼端過茶茗，放在桌子上，又退下去。

房間不大，黛玉跌坐在一個蒲墊上，閉目養神。

顏芳也不打擾，也找了個蒲墊坐下，將隨手握着的劍放在身邊，雙手捏了個字訣，也打坐修習。

寧珍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身不離劍的注視着外面。

沒有半盞茶的功夫，就見瑱淸師太匆忙趕過來，身後跟着一箇中年女尼，黛玉知道那是自己祖母的關門弟子圓惠。她還沒進來就自責道：“阿彌陀佛！讓姑娘久等了。”

寧珍起身將小凳子放好，讓開門口垂首肅立。

顏芳緩緩收勢，起身，把劍重又佩在身後。守在黛玉身邊。

瑱淸師太進來時，黛玉睜開雙眼，由顏芳扶起來相迎，含笑道：“師太別這麼說，是我擾了您的要事。”並向她們二人施禮。

“也沒什麼要事，就是提早做點兒準備，以備不時之需，免的庵內臨時難過。”瑱淸一邊還禮一邊讓黛玉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相陪。

圓惠朝黛玉笑笑，側身坐了，並不答話。

黛玉有些驚訝，這絳玉庵時日綿長，每年均有收穫，林府也從來不曾短缺銀兩、糧食、菜蔬等，這話從何說起，會有人揹着自己剋扣這裏的銀兩不成？

瑱淸見此，忙笑道：“你別想岔了。府裏從未斷過什麼。我這是沒脫了世間凡俗腌臢事，但願是杞人憂天。”

黛玉忙問緣由。

瑱淸師太笑着拉着她的手，去到正堂落座。

顏芳和寧珍也緊隨其後，還有圓惠跟隨。

黛玉知道此事必跟圓惠有關，也不催促。

圓惠喚了一個小尼端過來茶水，讓其退下。

瑱淸喝着茶，不安的說：“今年這裏就少雨，下半年根本就沒下幾顆雨，照這樣下去，明年堪憂。旱了，往年大旱。喫野菜、喫樹皮的日子難熬啊。庵中十個人，還有周圍的相鄰們，總要顧及一二。”

圓惠也說：“年前就籌措，過了年興許就來不及了。爲難的是，年前市面上的物價攀升太快，算了算，要比往年多出十幾兩銀子。”

黛玉心道不好，府裏也要作安排，那也是幾十口子人的生計。買糧，蘇州城不夠，就去外頭買去，總要把大家護住，要儘快跟陳暢、鍾躍等人聯繫，這件事不能耽擱。蘇州城的老百姓又要難過了，要不要跟駱大人？算了，這事兒人家挺忌諱女人摻和，說不定朝廷已經開始設法。不過，根據小時候的賑災經歷，朝廷的行動太遲緩。

災荒年總是讓大家驚恐，黛玉安慰瑱淸師太和圓惠：“算一下要多少銀兩，計劃買些什麼？然後告訴我，我讓管家送銀兩過來。”

瑱淸一聽喜上眉梢，有黛玉發話，銀兩有了着落，明年不用愁了。連連讓圓惠去算賬，儘早把數額報出來。

圓惠向黛玉連連矜首，滿臉笑容的走出去。

黛玉又跟師太商議祭祀祖母的事兒，既然過來，總要盡一盡孫兒孫女的心意。管不管用倒是不必擔心，花不了多少銀子，權當資助絳玉庵的人們。

既然人家也是跟了祖母一輩子的人，又是個佛界中人，極虔誠的向師太討教《金剛經》、《楞嚴經》、《般若菠蘿蜜多心經》等方面的心得。

瑱淸師太見黛玉這樣推崇佛法，也很欣慰，就約定今後每日給黛玉講解半個時辰，她也很清楚，黛玉還有其他事情。還要照顧三個孩子，林府的事兒也是她在忙和，能好好聽半個時辰的課也就不容易了。

黛玉有些哭笑不得，好好的，又攬了這麼個差事兒，真是自己沒事找事兒，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又能怨誰？含糊應了一聲，見師太還陶醉在收了她這麼個弟子的心態裏，忙起身告退。心裏惦記德謙那邊，還有糧食的問題，還有......。

走出來，顏芳納悶的問她：“主子幾時迷上佛經？”

黛玉嗤笑一聲，瞪了她一眼。“我怎麼知道？本想贊幾句人家，誰知道會惹事上身？我這不是趕緊撤出來。”

顏芳啞然，也是，黛玉的一份兒善念，又讓人家鑽了空子，再一想，指不定哪天就離開這兒，不過說說而已。也不放在心上，倒是對明年有災之事，心生疑慮。好在黛玉也要籌糧，生計問題不用發愁。就提醒說：“主子，要儘快跟管家吩咐下去，咱們想到了，別家未必沒想到。到時候再把價格哄擡起來。”

黛玉也很明白，到那時，說什麼都晚了。臉色凝重的點下頭，吩咐寧珍派人，速速跟府裏取得聯繫，告訴他們，姑娘有要事見他們。

寧珍知道這事兒緊要，忙應了一聲就往庵外走。把消息送到來福酒肆，再傳過去，快了也要晚上才能見着人。

回到香玉閣，黛玉剛坐下，春纖陪着六子走進來。

六子歡快的撲過來，叫着：“額娘，我要去外面玩兒。”

黛玉一想也對，自己心裏煩，正好藉此機會去散散心。把世子也帶上，再叫上幾個侍衛跟着。就叫過一個媳婦去傳話。

顏芳有點兒擔心，就勸她：“主子身子本來就單薄，萬一染上風寒可怎麼好？”

黛玉點着她的額頭，嬌嗔道：“好姐姐，我擁有你，還怕什麼？”

顏芳被這話噎住，心話，我又不是神仙，陪着你們母子，還有世子，這都是外人費勁心力要獲取的人，遇上事兒，拼上我的性命也不夠。又不能反駁，自己是保護人家母子的，也知道黛玉有分寸，都是六子鬧的，出去之後要控制住她們，不能走遠。

這會兒，世子也跟着那個媳婦跑過來。

幾個人正要出去，院子外面傳來說笑聲，德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