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六》降格爲婢
從這日起,馨語只好收起心思。乖乖的按時服藥。每隔兩日是小豆子送來藥包,萱草親自熬煎。就這樣,到了臘月中旬,她的風寒痊癒。
康熙聽說後,挺高興。特意讓李德全來吩咐,只管在房裏貓着,儘量少到外面去,也不準宮裏其他人過來打擾她。
得着這個信兒,馨語開心的整日和蔓蘿、萱草,還有撥給她的幾個宮女、太監玩樂,累了就看書、練字、繡花、繪畫、彈古箏。心情好了,也會到康熙那裏請安問好。每次去之前,她都是先讓宮女去探聽消息,錯開諸位皇子請安時辰,也避免跟皇妃們撞上。悄悄的在沒人之際過去請安,看看康熙精神好,有時候就說上幾句話,再轉回到自己小院裏。既然人家養着咱,多少也要對的起那點子月例銀子。
天冷,沒有封號的她,當然就少了地火龍這樣的待遇。屋裏子放着好幾個炭火盆,煙熏火燎的,弄的她總覺着自己身上也是這個味兒,只盼着春天快些到來。
自那日婉拒胤祉的關照,再沒見過他,心情沒了壓力,她放下心,無論如何,決不到胤祉府上做什麼側福晉,太可怕了,胤祉的年紀做自己爹爹都有餘,康熙爺不會這樣做吧。
過了臘八,很快進入年關。到處洋溢着喜慶,馨語這裏也是一樣,康熙的福字早早就恩賜給她,她帶着人親自貼好,又有她自己畫的蘇州風景一圖,萱草剪的剪紙,蔓蘿繡的春曉繡屏。她不知道自己算是哪棵蔥,份例比嬪高,又比妃低一些,跟郡主、格格也不同。這樣挺好,幾處都不沾邊。
御書房的書,當然不能錯過,她開始每隔幾日去一趟,借閱兩本,拿回來看。看完之後再送回去。這一次,她不敢再妄自塗鴉,讓康熙與胤祉得着機會。這天,康熙又派個小太監過來喚她。
明知道人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事到臨頭還是挺擔心,邊走邊想着招數,不能年根兒找不自在。沒了親人庇護,自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
進入乾清宮的西稍間,恭敬的給康熙請安,跪了一會兒,見人家不表態,心裏升起一股火,天這麼冷,讓本姑娘跪在冰涼的地上,做下病來算誰的?許是人老了,聽力有差,又大聲重複一遍。
康熙正坐在炕上看書,聞聽笑了,這丫頭,憋在小院裏這些天,還這麼大火氣。知道她心有不滿。倒也沒難爲她。“起來吧,上炕暖和些。”
馨語依言起身,二話不說脫鞋上了炕,坐在康熙對面。見他手上拿着一本書,也湊過去,被康熙攔住,故意掃她的興。“怎麼回事?這兩日腦子生鏽了?”
就知道你會這樣,委屈的分辨道:“天冷,握不住筆,我又不做官,費那個心思幹嘛。”
康熙想了想,這丫頭真的就這麼怕冷?這樣看來倒是不好說她。
太監端來新出鍋的糕餅、,熱熱的茶水放在炕上的小桌上。馨語也不客氣,順手拿起桌上擺着的書,一邊看着,一邊不時的往嘴裏扔喫食。開心處,就跟康熙說道說道。
康熙就讓人把意思記下來,二人說說談談的,也沒誤了用膳,到了晚上,馨語纔回到自己那邊歇息。
她並不知道,西稍間外,胤祉一直在旁聽。其間,胤禛也曾過來要找康熙回話,聽到裏面二人的交談,他們相互看看,心情極爲複雜。
就這樣,過了這個嚴冬。春天來了,萬物復甦。康熙到了六十一年關口。他再也難以支撐日漸衰老的身軀,躺下。國事大部分已經是胤禛在操持。
最後一次與康熙相見,馨語大着膽子提出想要回南方一趟,看望家人。此話一出口,就被康熙否定。“留下吧,朕的兒子很看重你,能夠在書中遊刃有餘的人,還怕那些蠢婦們的拙計?”
馨語驚住,怎麼是這樣,她絕望的看着康熙,你的兒子,我沒想做你的兒媳。不是說宗室嗎,好好的上升到兒媳。她還要爭辯,但見康熙強笑着:“你的心思,朕明白;朕的意思,你也明白。回去好好想想,在你身子未好時,不會讓你成親。”
馨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小院裏,她再也不想見任何宮裏的人,每日,就讓蔓蘿和萱草守着自己。
那是一個令人焦躁的日子,康熙去了,胤禛登上大位。刀光劍影她沒見到。其中緊張的氣氛在宮中盤旋,久久未散。
小院裏分外清幽,不管是蔓蘿、萱草,還是身邊其她的宮女、太監、嬤嬤們都小心謹慎,直到有一天,雍正皇帝讓李德全傳馨語覲見。
扶了萱草,跟在李德全身後緩緩朝養心殿走去。一路之上,所遇上的人紛紛對她用以注目禮,朝她報以複雜意味不明的掃視。
胤禛的女人並不太多,太後烏雅氏安住永和宮,不願意遷到慈寧宮去。其餘的太妃們沒膽子起鬨,按老例遷到後面。皇後烏喇那拉氏,貴妃年氏,熹妃鈕鈷祿氏,齊妃李氏、裕嬪耿氏等,已然遷入各宮居住。諾大的後宮顯得有些蕭疏。
一進養心殿,再進東稍間,在屋門口等候李德全稟報。
倦怠的聲音傳出來:“馨兒來了,傳她進來。這丫頭,倒跟朕生分起來。”
馨語腹誹着,你我之間何時這般親暱過?讓別人聽了去,不知又惹出多少是非。有宮女打起簾子,留萱草在外頭,自己走進去。
就見原本消瘦的胤禛更加骨瘦如柴,挺拔的身軀有着落寞與孤單。深邃、犀利的眼眸佈滿血絲,受傷的語調帶着一絲責備:“朕不傳你,你就悠哉悠哉的快活。”
馨語忙屈膝施禮,沒等他叫“平身。”就起來了,說起來不過是意思意思,弄的呆板的氣氛化爲烏有。“奴婢見過皇上,皇上吉祥!沒有啊,皇上忙的不亦樂乎,奴婢哪兒敢添亂,還不雷霆爆發,攆到下邊幹雜役去。”
胤禛哈哈大笑,伸手讓她坐在對面。喝了一口茶水,探究的盯着她看,恣意放縱神態,有一種磁性的魅力,吸引他去尋覓、去狩獵。飄逸清雅的氣質,讓他有欣賞愛戀。目光一斂,沉聲道:“你也別太閒了,從明天起,到御書房陪朕。”見她揚起秀眉就要討價還價,不懷好意的端詳着她。
馨語懵了,什麼意思嘛,好好的一下子降格做奴婢。這,這叫什麼事兒啊,康熙皇帝,您瞧瞧您兒子,一上大位就貶了我,我沒得罪過他。再說,後宮女子不得幹政,讓本姑娘去那兒杵着,不是往太後和皇後嘴皮子底下遞話,讓她們收拾本姑娘。會真的讓我去服侍他,慘啦,再沒好日子過了。不行,要想個法子,不能坐以待斃。好言相求道:“皇上一向愛民如子,從不苛待下人。我哪兒服侍過人啊,萬一讓您不滿意,誤了事兒,奴婢罪責難逃。”
胤禛狠狠的瞪着她,像是琢磨她話裏的真意,冷哼一聲,心說,我這皇帝當的,兄弟們作梗使壞,除了十三弟允祥可堪大用,別的人不是太小,就是作壁上觀,壁上觀還好說,暗地裏下絆子的,就連一個孃胎裏出來的十四弟也包藏禍心。皇阿瑪在時,你沒少去御書房看書,到了朕這兒就不作數了?好你個馨兒。眼眉一擰,冷臉一板:“不行,必須去。”
貼身太監高無庸走進來,悄悄跟雍正咬耳朵,就見雍正臉色鐵青,攥緊雙拳,狠狠的眼眸現出絕望傷悲和戾氣。
馨語知道人家這是有事兒,還不是好事兒,傻瓜才杵在這兒等着,別把氣出在我身上,忙悄悄往外挪步。
雍正發現了,喝道:“去哪兒?”
馨語靈機一動:“不是說打明兒就開始侍候皇上,我先回去跟蔓蘿、萱草她們練練。”
雍正被她逗笑了,也不能說她錯,點着她的鼻子,緩下顏面吩咐道:“太後那兒不大受用,你過去看看,皇後也在那兒。”
馨語真的無語問青天啊,太後不受用,你當兒子的不去,讓我去。我算老幾?又不能硬頂着不幹,只好答應着退出去。
總得知道事情真相纔好自處,抬頭見李德全在廊下站着,有了主意。正好萱草也迎上前攙扶她。忙給這丫頭使個眼色,主僕二人湊到人家跟前套話。
說起來德妃也是有趣兒的人,十三歲進宮,從一個貴人一路走來,嬪、妃、到皇太後,在衆多的嬪妃中得到最後勝利,不說她的道行深,也說她的運氣好。人的一生,好事總是與磨難相伴,胤禛的出生是個契機,讓她以卑賤的位份,因爲有個兒子,初步在宮中奠定基礎。又因爲位份低,失去撫養兒子的機會,康熙能把胤禛交付當時的佟貴妃撫養,對雙方都有好處。在佟貴妃而言,有個兒子,在宮中腰桿兒更硬;在胤禛,佟家不管願不願意,真的假的,都將不能對他置之不理,事實也是這樣,最後關頭,還是選擇了他;對德妃,是一種保護,養子的生母,只要不過分,佟貴妃總會有幾分關照。從這點來看,康熙的智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是一種大智慧。無奈是中途有了變故,佟貴妃冊封皇後沒兩天就仙逝。胤禛沒了依靠,重回德妃身邊,對她,對胤禛本人都是一種意外挑戰。有一點,康熙兒子衆多,他平時就是有心,也有照顧不到的時候,然胤禛在佟貴妃身邊,必定會與康熙有過一段較長時間的接觸,這就是除了廢太子胤礽外,第二個在康熙心中印象最深的兒子。
今日的德妃——太後,會是她本來的真面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