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一個青衣獄卒,他端着碩大的木桶,十指粗壯,連着指甲縫都是黑黢黢的,晃着內八字,在每個牢房放些飯,我背靠着骯髒的牆壁,有氣無力的斜睨了那破碗中的東西,別說入口,光是看着,胃裏只覺得一陣排山倒海,恨不得將胃裏的酸水都吐出來。
抬眼看到對面,一陣嘩啦啦的鐵鏈,一隻只瘦骨嶙峋,遍佈傷痕的手爭搶着獄卒還沒有遞過去的飯菜。
恍惚間,像是有着某種巨大的魔力拖着我,我緩緩的閉上眼睛,似再也沒有力氣睜開。
“絮兒,絮兒!”大娘輕拍我的臉頰,着急的叫喚。
“絮兒,喫點東西!”母親端過半碗飯,想遞給我,抓着碗的手一抖,飯倒了一地,看看那碗中的飯菜,黃的,黑的,散發出一股怪異的味道,可是此時我的肚子對這些東西並不排斥,反而越覺得飢餓難耐。
大娘將她手中的飯菜遞給我,慌忙去將地上的飯菜捧入碗中,狼吞虎嚥的又塞入口中,看着大娘,我只覺得心裏一陣難受,埋下頭將碗中的飯菜咽如腹中。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牢房,不知道過了多少天,我始終都沒有再見到我的父親,每一次在絕望的邊緣裏,我恍惚都看到從外面穿入一抹陽光,是那般的溫暖,它在我心中慢慢擴散,給我力量。
哐噹一聲,牢門沉重的打開,如平日一樣,我側頭望去,這個人不是平日來送飯的人,他是皇上身邊的公公,是來宣旨的:“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司徒柳振輪大逆不道,意欲通敵賣國,天地同誅,罪及九族,朕念其功勳,免其柳家子女死罪,但是活罪難逃,柳家男子發配邊疆,女子充入官妓,永不得贖。。。。。。。。。。。”
當最後幾句話被太監讀完,跪在地上的大伯抖動着下巴,說不出話,突然倒在地上沒有了鼻息,生生的被嚇死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屍體,我不住的搖頭,眼睛裏全是驚恐,這道聖旨就像是一把尖刀生生的將我的五臟六腑剜了去。
當今天子的寥寥幾句,我面前的這些人,柳家所有的人就連每日牢房外的陽光也見不到了,充斥在牢裏的哀鳴,繞過我的腦袋在半空中漂浮。
我如行屍走肉般一步步的挪過牢房的通道,木然的看着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他們似乎要從牢房裏細小的縫隙中擠出來,那是一種怎樣的對生的需求!
短短幾天,我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木然的走過,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有什麼東西沁入嘴裏,澀澀的,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我拖着腳步一步步的離開牢門,外面泛着陽光的誘惑,再也沒有勇氣回頭看他們一眼。
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到底是什麼,但是爹爹以前說過,即便是在戰場上,就算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活着!
所以,我,柳絮,絕不會去選擇死,無論何時!
“絮兒,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你父親,替柳家討一個公道!”耳朵裏飄進一抹聲音,帶着一抹希冀,那是大娘在對我說話。
她的聲音裏帶着某種強大的穿透力,怎麼也散不開。我清晰的聞到有股暗香在我的身邊暈染開來,我伸出手想握住她,只是爲何她的身影像是消失在黑色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