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代王才趕到長安城。
這位王就不是個喫得苦的人,等得離國一些人心焦。
但還好,總算把她盼來了。
兩日後,離軍便高效率的集結完畢, 整裝待發。
因爲只是借兵給附屬國,故而省了以往出兵的一切程序,例如祭天、宣誓等,且大家只當這是一場武舉考試罷了。故而, 這次出兵並未大張旗鼓。
因着吳越和西秦都只是一個小國, 比代國還小, 所以這場仗並不是多大的一場戰役。
除卻三千考生外,離國只出借了兩萬人馬, 林顯和離清作爲主考官都要上戰場去“監考”。
雖然只有兩萬三千人,但是對於吳越國來說,人數已經很多了。所有人都認爲這場戰役必定會速戰速決, 考生們也很興奮, 摩拳擦掌的下定決心要取個好成績回來,改變一生的命運。
離國大軍開拔在即,離別的時刻,城門口很多人送行。
提前一天, 離炎已經與林顯卿卿我我的道過別了, 故而此刻她未再在大庭廣衆之下再去找林顯。
林顯暫時不想要公開兩人的關係,離炎尊重他的決定。
那男人心思有些重,顧頭又顧尾。
離炎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和時間等他打開心防。
離清趁着人多,策馬得得得來到黑蓮身邊,面上裝作在看其他士兵跟家人道別的樣子,口中卻小聲對黑蓮道:“此去不會有太大危險,所以你最好是搏個頭籌回來。”
“你報名參考這事兒,他們都反對,意欲取消你之前的成績和之後的考試資格。只因爲你已經是朝廷命官了,若你要再參加,不是佔了別人入仕的名額嗎?這違背了朝廷科舉取士的初衷。”
“黑蓮,這事情可是本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爲你將參考名額爭取回來的哦。你定要取個好成績,才能報答本王吶,也不枉我對你如此看重一場。”
黑蓮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他不想讓某些人看見他和離清走得近,瞧見永安和黃泉在附近道別,便走了過去。
永安朝他微笑頷首,以示打了招呼了。
黑蓮回了一禮,笑道:“真沒想到,我倆這次竟然棋逢對手要在戰場上見真章了。進三衛那事情你一直抱怨將軍偏心沒舉薦你去,這次上戰場咱們算是公平競爭了吧。使出全力哦,我可不會讓你的。”
永安眉毛一挑,“我自然會拼盡全力的。別以爲你早我幾年參軍,我就虛你。我可是初生牛犢,不懼虎。”
“嘖嘖嘖,跟着秦王一段時日,你的文採越發見長了啊。”
“哈哈哈,那當然。”
黃泉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扯永安胳膊,問道:“你的家人呢?怎麼還不來爲你送行?”
“爹孃不知道我參加了武舉,所以他們不會來的。”
黃泉大喫一驚,怒道:“什麼?混蛋!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跟你爹孃說一聲?他們會擔心死你的!”
“咳,我很快就會回來了。等我得了武狀元了,讓他們驚喜驚喜。你也知道他倆年紀大了,還是別讓他們瞎操心。哦,你也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露了口風哦。否則我回來後,定饒不了你。”
黃泉氣得胸口起伏,說:“那是戰場,不是遊山玩水的地方。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任性?”
永安一把攬過黃泉的肩膀,安撫道:“五鹿城那樣的兇險戰役我都活過來了,何況這次不過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地方?”
“我打聽清楚了,那吳越國全國人口纔不過堪堪十萬人,除卻老少男人,能拿刀劍上戰場的女人最多四五萬人。”
“你自己算算,我們出兵兩萬多,代國有三萬多,那就是五萬多,將近六萬人馬了。我們可是裝備精良的六萬人馬,吳越國那五萬還是集全國之兵力吶。但是他們怎麼可能將所有士兵都拉來對付代國?邊疆不用守的?國都也不用守的?”
“雜七雜八的兵力一除,最多四萬人。而糾結而來的西秦和那幾個小部落,統共也纔出了五千人啊。這些散兵遊勇,加起來就算他們統共有五萬人吧。”
“你看,六萬對五萬,就人數上,我們就已經超越他們了。所以,這一仗毫無懸念,定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滅了他們。能有什麼危險?黃泉,你只管放心好了。”
黃泉只得無奈道:“哼,那你早點回來,好生保護好自己!”
“嗯。”永安點點頭。
他四處張望了眼,疑惑道:“秦王怎麼都不來送我一下?她可是我的福星啊。她要是能再授予我幾句祕訣,說不定我那武狀元就再也跑不掉了。”
“你邪乎了?”黑蓮失笑,“這次可是真刀實槍的幹,你以爲還像之前那樣靠死記硬背幾句話就能得第一?”
“嘿嘿,咱們這是去上戰場,可不是打架。打架確實不靠幾句話,但是打仗要靠兵法啊。秦王的幾句話,那就是兵法祕訣。”
黃泉早看見離炎了,她在爲她的那些參考的手下送行,沒往這邊看過來。
他便怒氣衝衝道:“人家爲什麼要來送你啊?你是他的誰啊?”話完了後,神色黯然。
只因那晚離炎說了他一句後,兩人又有幾天沒有說話了,冷戰中。
卻聽見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永安!”
“嘿,正說你呢!”永安高興的迎上去,“我走後,幫我照顧一下我爹孃啊。”他一點兒不見外的吩咐道。
在永安眼中,離炎纔是秦-王府的一家之主,拜託她比拜託黃泉好。
黃泉畢竟只是離炎後院的男人。女人應該都不喜歡自家男人喫裏扒外,用着自己的錢財去照顧外人吧。當然,離炎該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但是,託付給她一定錯不了。
離炎果真很爽快的答應道:“放心吧,俏佳人離得你家近,我會每天都去看望一下伯父伯母的。”
然後,她又叮囑道:“你要平平安安的回來,記住了沒?奪不奪得名次不重要,反正你已經是林家軍的人了,大家都敬仰你們呢,不需要你再這麼拼命的掙榮譽了。那些浮名虛利皆是過眼雲煙,知道嗎?”
永安敷衍的點點頭,“我曉得。但你可千萬要幫我瞞着他們啊,別讓他們知道我打仗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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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永安打探到的消息那般,吳越、西秦等總共只湊到了不足五萬人馬。吳越與西秦乃是姻親之邦,故而吳越國希望西秦增加兵力。卻哪裏知,西秦得知代王向離國借兵三萬之事後,反而領着自己出借的幾千人悄無聲息的跑回國去了。其他幾個小部落也望風而逃。
儘管西秦和吳越周邊部落小國都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但是他們更明白像代國那樣變成離國的附屬國也要比滅了國的強啊。
離國,已經變成了小國不敢招惹的泱泱大國。
吳越國國主孤注一擲,只好緊急號召全國百姓爲了保家衛國而戰。
她發表了告天下檄文書,泣血闡述離國以大欺小、倚強凌弱之惡事,且身穿戰袍日日不脫下,誓要與國共存亡。
百姓們深受感動,紛紛拿起武器,全民皆兵,號稱就算戰死,也不做離國的奴隸走狗!
雙方兵力因此發生了變化。
吳越國有十萬人口,又衆志成城,而代國和離國的兵力是六萬。
十萬對六萬,兵力就有些懸殊了。
雖然代離兩國聯兵的裝備比之吳越好了幾倍,但是人家勝在精神強大。
林顯、離清和代王商議一番,決定按兵不動,一邊則緊急向長安城求援。
離少麟得到前線戰報,急忙又揮師五萬過去。
但是,吳越國人豈能坐以待斃,乾等着那十一萬人馬來滅了自己?所以,他們主動出擊了。
代離兩國聯兵只好硬着頭皮應戰,戰況便有些慘烈。
不過,拼殺的時間一久,高下立分,訓練有素的士兵必定還是要比普通老百姓的戰鬥力更強大些,永安等人終於一路殺到了吳越都城。
而這一日,五萬大軍的支援也快要在同一天抵達。
幾千舉子們便有恃無恐,爲了考個好成績,他們身先士卒,奮勇殺敵。
斬敵將、奪帥旗、謀城池……這些事雖然危險係數大,但是得分高啊。
所以,前幾名考生爭先恐後的往前衝突。
永安第一個登上了吳越國的都城城樓。
那城樓的最高處,便是吳越國迎風招展的帥旗。
扯了它,負隅頑抗的吳越國人必定精神一垮,潰不成軍,此場戰役就徹底勝利了。
所以,望見那面旗幟,永安極度興奮,手起刀落的砍殺了十來個擋路的士兵,直望着那面帥旗奔去。
眼看勝利在望,永安的手甚至都已經摸上了旗杆。
他咧嘴大笑一聲,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鏗鏘有力的叫道:“武狀元來也!”
忽然,一支冷箭裹挾着一股妖異的凌厲氣勢,正對他的後背直直射來。
永安聽見了那異樣的風聲,正要回頭,但那箭來得實在太快!
他才微側頭想去看一眼那是什麼東西,耳中便只聽見了“噗”的一聲。然後,他精壯的軀幹上那些虯扎糾結的肌肉,在此時變得脆弱如稀泥般,被強勢洞開!
血霧朝着四面八方飛濺開來,紅色的霧氣漸漸散去之後,郝然便見那支利箭正中永安的後背心!
那箭是有多恨他啊?力道竟是如此之大!
即便有血有肉有骨頭一路攔阻,仍是未能阻擋它的去勢。那枝精鐵鑄就的箭頭勢如破竹般,最後穿透了永安的身體!
永安愣了好一瞬,身子直如被那箭釘在了虛空。
他緩緩低下頭去,大睜着雙眼詫異的看着胸前露出來的那整根冰冷無情的箭頭,心中不由自主的想,這次出門好像沒有拜別爹孃啊。
任性了不是?
跟着,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裏噴湧而出!
血水多得不得了,汩汩而流,如黃河決堤般,迅速浸潤了他胸前的衣襟。
城下衆人都還在亡命廝殺,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支箭是誰射的。
永安口吐鮮血支撐着身軀,他緊緊握着那根旗杆,想要使力將它提起來。可是他的力氣在漸漸流失,他已經無力扯起那根旗杆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又有人跳上了城樓。
永安艱難的轉過身去,卻見來人是熟人。
他勉力開心的笑了,說:“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將這枚旗杆扯出來。”
那人走過去幫永安扯起了那根旗杆,然後……
然後那人一把將旗杆緊緊握在了自己手裏!
永安伸出去的手掌攤開着,但是掌心空空如也的懸在半空,看着有些尷尬。
他怔了一怔,然後緩緩垂下了手臂,跟着悽慘一笑,有些苦澀的說道:“也好,反正我是沒有力氣扛着它回去了。”
那人看了一眼臉色已經灰敗的永安,淡淡道:“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吧,你背後那支箭,是我射的。”
永安再次一怔,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來人:“……是你?爲什麼?!”
那人漠然道:“你擋了我的路。”
永安聽罷,一口鮮血再次噴湧而出。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他直直的倒了下去。
永安仰面躺在地上,他直愣愣的看着頭頂上的青天白日。至死,他的眼睛都是睜得大大的,因爲他死不瞑目!
這場戰役中,永安作戰勇猛,是他率先躍上了城樓,但是他卻不幸光榮的犧牲了。
皇帝爲其追封了一個“無敵勇士”的稱號,又有撫卹金若幹。
而另一猛將黑蓮則撥得頭籌,因爲是他最終拿到了敵軍的帥旗。
帥旗倒了,這一舉動成爲壓倒吳越國人鬥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此後,世上再無吳越國。
離少麟非常高興,欽點黑蓮爲武狀元,並嘉封他爲正三品的京城三衛指揮使。
至此後,羽林衛、驍騎衛和神武衛,便盡入黑蓮之手。
黑蓮再次連升四級,取代林顯,成爲離少麟最器重,朝中最炙手可熱的青年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