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妹打了個哈欠, 回道：“不用煮湯了，總管大人說大家可以休息了。明日一早, 卯時時刻給太和殿送些清淡的早餐即可，比如熬些果子粥、做點酥油豆麪、白斬雞燉海帶絲、泡蘿蔔啊什麼的。”
“這是怎麼回事？以往宮中舉辦宴會, 後面都會準備醒酒湯的啊。”曹延華臉上顯出明顯的詫異之色，“啊，是不是客人們已經在宮中歇下了？可這麼多人，近兩百號人呢, 宮裏要安排住宿的話, 怕是很費一番周折吧。”
“總管大人是這麼說的咯, 我也不知道。”
“那, ……需要給皇上準備麼？醒酒湯或者宵夜什麼的。”
“不了，都不用了, 總管大人說大家可以休息了, 今晚都不會用到御膳房了。”
“這樣啊……”曹延華喃喃自語一聲，忽然展顏笑道：“哦, 差點忘了，姐姐給你偷偷留的, 你肯定餓極了吧？快趁熱喫！”
說着話，她變戲法兒似的，掏出來一包東西遞過去。
蘇小妹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驚喜異常：“滷雞翅？呀，還是熱的，好香啊！咳, 曹姐姐，你真好，我還真餓慘了。”
女孩子抓起一隻雞翅就往嘴裏塞，一邊撕啃，一邊道：“我本來還以爲能早點回來呢，沒想到一去就一個多時辰。早知道我就學其他姐姐那樣，去之前偷偷嚼個饅頭。”
曹延華笑了笑，道：“被留下來傳膳倒酒伺候是常事，有時候總管大人忙得腳不沾地了，還會忘了叫你留下來本打算要你做什麼了。你沒得到指示又不能隨便離開，唯有乾等着。”
“可不就是這麼回事嘛。”蘇小妹嘴裏包着東西，含糊應道。
“那，那現在皇上和大人們都在幹什麼呢？欣賞歌舞還是在做其他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我們將酒菜擺好後就離開了太和殿，然後便一直在廊廡下等着下一道命令，哪裏知大家都等得打瞌睡了，也沒人來吩咐一句。後來還是帶隊的張姐姐膽子大點，跑去找了在殿內伺候的熟識的?仁蹋?詈笳紛?實攪四諼窀?芄堋＝峁?芄艽筧瞬乓慌哪源?擔?パ劍?涯僑盒媚錈歉??耍?緩缶徒形頤強梢嶽肟?耍?顧燈涫翟緹陀貌簧銜頤橇恕！?
“所以說，你們也不知道太和殿內是個什麼情景？”
“嗯。”
聽了這話，曹延華沉默下來。
她似乎對太和殿中的事情極爲感興趣，這令離炎有些疑惑。
不過她問的事情正好也是她想要知道的，便極力屏住呼吸豎耳細聽，不放過一言一語。
卻聽她又問道：“啊，對了，蘇小妹，你可瞧見有什麼趣事發生沒？今晚來了這麼多番使，一定很熱鬧很好玩吧。”
曹延華重又展開笑容。
“趣事麼？我們是在廊廡裏等的，關着門窗呢。而且大家熬不住，都七歪八倒的睡着了。”
曹延華抿了笑，失望之色更加濃重，手臂微抬，正要打發她離開。
那姑娘卻似想起點什麼，拿出嘴裏的雞翅膀，又道：“只是中途的時候我好像聽見外面有乒乒乓乓的聲響，似乎在打架，就起身扒着門縫往外看，結果門口一排的侍衛遮住了我的視線，我啥也沒瞧見。”
“不過，既然侍衛姐姐們都沒動作的話，所以應該沒發生什麼大事吧，我就又回去趴着睡了。再後來，便是總管大人和張姐姐進屋來給我們說可以回去休息了。”
曹延華乾笑兩聲道：“呵呵，有點晚了。那你就早點回去，洗漱一番便趕緊睡吧，明早還要忙呢。”
“嗯，那曹姐姐你也早點休息。”
“好。”
蘇小妹走後，曹延華仍舊站在路燈下若有所思。
離炎正猶豫着要不要現身去與她相認，有人先行一步。
“曹大姐，問出來了沒有？殿中的情況如何？！”
聞聲，離炎微訝。
只因爲此人分明一幅宮女的打扮，開口卻是男子的聲音。
離炎看他個子高高的，修長挺拔，身形和聲音都有些熟悉。只是他側對自己，看不清楚面容。
“沒什麼重要的信息，她級別太低，並未留在殿中伺候，送了酒菜就出來了。”
那男人聽了，重重的嘆了口氣，十分失望，但轉而又滿懷希望道：“那，曹姐姐能不能再幫幫我的忙？帶會兒再去送喫的，就想個法子讓我去，行嗎？”
曹延華也嘆了口氣，搖頭道：“沒機會了。太和殿那邊今晚都不會再需要御膳房的人去司膳，得等到明天早上。我剛纔已經打聽到，說是讓明日卯時時分送早膳過去。聽這話應該是沒事的，所以楊公子啊，你也別胡思亂想了，早點回去吧。”
楊公子？此人姓楊？
離炎忍不住看了看身邊姓楊的某個人，黑蓮臉上閃過一抹不耐煩。
莫不是他認識那人？
離炎好奇的再去看那楊公子。
他怏怏回道：“但願吧。”
二人又閒聊了兩句，便就告別分開。
男人慢騰騰走了兩步，曹延華喊住了他：“楊公子，需要我想法子送你出宮嗎？”
那人站定微側頭，並未轉身，應道：“就憑我這身份今晚是出不了宮了，還會給你添許多麻煩。沒事兒，我就去混堂司熟識的?仁棠搶鏞吖?煌恚??矯魈煸縞媳憧篩?配揭戮值慕忝妹淺齬?チ恕6?葉啻?煌恚?蛐砟芏嘀?佬┨?偷鈧械那榭鮃參純芍? 2艽蠼悖?惴判模?也換嵊惺碌摹！?
“也好。今時已不同往日，你我都要小心些的好。”
“嗯。”
昏暗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映在地面上，好像夜風一吹，就能吹散了。
影子搖曳，那麼脆弱，似乎在說，不過都是這世間不起眼的小人物罷了。可是還是想要掙扎一下，看能不能改變現狀。
“竟然是你大哥誒！”望着那人遠去的背影，離炎悄聲道。
剛纔那男人轉身的時候，她就已經看清楚了他的樣子，暗暗用胳膊肘撞了下黑蓮，低聲道：“他想幹什麼？是不是擔憂你的安危？得知你失蹤，便以爲你已經身陷皇宮了？”
黑蓮說：“誰知道！他整天就沒事找事！”
這話聽在離炎耳中，只覺得此人彆扭，看樣子根本不習慣有人關心他。
離炎輕嘆一聲，飛身出去攔住那人：“青蓮！”
乍然在皇宮中見到傳說已經死在草原上的離炎，青蓮的震驚寫滿了一臉，不過激動之色也很明顯。他張了張口，剛要說話，卻聽見幾道呵斥傳來，跟着是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刀劍激烈相撞時發出的刺耳顫音。
離炎面色一變，以爲是兩人被巡邏的侍衛發現了，忙拉着青蓮躥入花木中。
回頭再看，卻見竟是幾個老熟人在內訌。
那不久前才被花鬟狠狠詛咒過的慶雲，此刻被楚玉、褚靜和柳英三人合力圍攻，十分狼狽，正且戰且退的朝這邊奔過來。
御膳房的位置很偏，都快要靠近宮門了，所以在這邊巡邏的侍衛並不多。幾個人能在宮內打鬥起來而未被禁軍發現，多半是在附近將慶雲攔截到的，她有可能想要離開皇宮。
離炎和青蓮小心翼翼的伏在暗處，待到那幾人靠近，已隱約可聽見他們的對話。
“姓慶的，你要是乖乖的束手就擒，或者我們還可以在皇上面前爲你美言幾句。” 說話之人是楚玉。
她攻在最面前，步步緊逼，慶雲不得不一次次往後退去。
“笑話！我爲什麼要束手就擒？我犯了什麼罪？”慶雲被三人齊力攻擊，雖在倒退，但似乎尚未受傷，中氣十足。
她一邊防守，一邊猶自冷笑道：“我不過是出來幫着追擊妥顏罷了，你們幾個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對我拔劍相向，誰給你們的權利？”
“追擊妥顏？妥顏早就跑了，還跑得十分順利！慶大人啊，你說說看是不是收了他的銀子啊？有多少兩黃金？”
“胡說八道！”慶雲脹得滿臉通紅。
“哼，若我等胡說八道，那真如你所說，這會兒你怎麼在這裏啊？不該是去向皇上覆命嗎？”
“就是！之前在席上，妥顏一出殿，你可是第一個跟在他後面，那狗腿子的模樣完全就是在爲他保駕護航。兩位姐姐少跟她廢話了，我們這就抓了這奸細向皇上邀功請賞去！”
左右兩邊夾擊的褚靜和柳英一唱一和。
“正是立功的時候，誰抓賊捉姦不積極？哼，懶得跟你們解釋！”慶雲面色鐵青，趁人不備，一口唾沫噴在柳英臉上，“咄！枉我還着意提拔諸位呢，真是一羣忘恩負義的狗賊！”
柳英暴怒，仗劍就要撲上去拼命。
被楚玉伸手一攔，喝道：“沉着點，別上了她的當！”
柳英恨恨退下，撩起袖子十分嫌惡的擦拭臉蛋兒。
這邊廂楚玉仍舊搶在褚靜前面攻向慶雲，輕蔑的說：“忘恩負義是嗎？憑你也配說這四個字？有本事你到爺面前說去！”
慶雲嗤笑了聲：“你口口聲聲喊着爺，那今日就不該入宮來啊。我勸幾位還是早點回殿去，免得在外待久了，皇上疑心就不好了。”
“是嗎？可是皇上真要是疑心，不該疑心你這位新寵？”
“我算什麼新寵？太和殿中那麼多大人物，我可不相信我一個才升官的從四品鎮撫，連培養的心腹都能在一日之內反了我，會值當皇帝爲我費心思！”
……
今夜真是鬼魅魍魎俱出動了，誰都要來宮中摻上一腳！
連三衛的人自己窩裏鬥都會跑到宮中來解決，服氣！
難道今夜是個至陰至柔的日子？出門沒看黃曆啊沒看黃曆！
離炎祈禱着那幾個不要再打嘴仗了，趕緊分出個勝負，或者走遠點打架。
她心中焦躁，沒心思凝神再去聽他們說什麼。一邊留了個心提防着外面的動靜，一邊悄聲問青蓮：“你跑進皇宮來幹嘛？很危險知不知道？”
青蓮學她那樣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道：“我知道危險，可我不是怕金蓮會出事嗎？我在家中坐臥不寧，不做點什麼真放不下心，所以才偷偷跑進宮來，就想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幫一幫她，畢竟黑蓮也在。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他應該不會幫着皇帝爲難金蓮纔是。”
金蓮？
離炎十分驚訝。
竟是爲了金蓮啊，而且他還想着讓黑蓮幫個忙。
“她不是說要永鎮邊關的嗎？難道她回京了？還正在太和殿中？”
“正是！”青蓮連連嘆氣道。
“本來她是不回來的，可是皇帝連發三道聖旨召她回京。我去找了一些熟識的官員打探了一番，大家揣摸了一番聖意，都認爲可能是鸝皇想要對金蓮提點一二纔要她回京吧，畢竟玉門關與年國隔河相望，只怕年後西邊也要同時開戰了。”
玉門關和雁門關都在積極調動兵馬，大臣們的猜測似乎有些道理。
“但我還是很不放心。”青蓮話鋒一轉，道：“皇上要她祕密回京，她是玉門關守將，事關重大，聽起來好像是怕邊關將士人心浮動，但是也有極可能是有其他原因啊。她目前並無指揮調動玉門關三十萬士卒的虎符，僅僅只是玉門關的守將，外面在傳由她統領三十萬大軍也只是大家的猜測而已，皇上並無聖旨下來，所以我才擔心。”
“金蓮也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我便想了個法子入宮來想要照看着她點。她脾氣倔，要是鸝皇要她臣服，我就勸勸她改弦更張。你也知道，她是我們楊家的獨苗了。”
獨苗又怎麼樣？心已死，還不是不會給你楊家留下香火的。
離炎暗暗吐槽了句。
離鸝上位後，有兩名封疆大吏沒有給皇帝送上賀表，一位自是林顯，一位便是金蓮。
所以，青蓮的擔心是正常的。
“楚玉，你幹嘛？爲什麼每次都讓她逃過一劫？！”
正走神時，那邊廂有人不滿的高聲斥責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磨磨蹭蹭做什麼?齲浚 ?
離炎和青蓮默契的住了口，都扭頭看去。
楚玉已與另兩人吵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離炎的錯覺，她之前就覺得有好幾次楚玉本可以在褚靜和柳英的從旁協助下制服慶雲，可每次都險險的讓慶雲避開了。
她甚至是有意格開了另兩人的攻擊，爲慶雲引得了攻守的機會，只因爲手腳利落，纔沒人看出破綻。
但剛纔柳英被慶雲唾了面，走一旁去擦臉，這便給她瞧出了端倪。
“懷疑我的居心？得，有本事，你們自己上！”
驚變就在眨眼間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