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彥上書退還王位被駁回後,東平王的封號只到張彥便沒有了,張揚只得了一個威武侯的爵位,這一切的發生自然讓其他三家王府震驚不已。紛紛往張家走動,誰知道張彥一概推病不見。他們便知道,事情不好了。只是他們有什麼法子呢?東平王如今的樣子不正好說明了皇帝的意思嗎?三家王府自是爲了求得皇帝開恩,於是各顯神通,一時間京城裏熱鬧非凡。
張王府裏頭也不見平靜,張王妃以爲張彥多少都要念點夫妻情分,不會將事情做得太絕,後來才知道是她自己太天真了。
她聽說孃家被抄家,十五歲以上的男子全部流放,女子沒爲奴籍,她趕忙讓身邊的嬤嬤帶着錢,將孃家的兩個侄女兒給買了回來,依舊如同從前一樣驕養着她們,雖然她也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她們身爲奴籍後,難以嫁做正妻只是爲侍妾。如此一來,當初的心思又起了。從前她是想侄女兒爲張揚的正妻,如今,她只要張揚收兩個侄女兒爲妾室,如此一來也不算開罪了林家。
那知道事情還沒有辦下,兩個侄女已經被張揚喚了人發賣了。而繼王妃是最後一個知曉的,哭得雙眼紅腫地要去找張揚算賬,最後卻被張彥打發人送進了京城外的一家庵堂落了發。
對於外人來人,都是在感嘆張家繼王妃因孃家不忠而心存愧疚,進了庵堂落髮爲父母兄弟贖罪,無論誰都讚一聲繼王妃好孝順,卻是將夫家放在了後頭,也太過了一點的。至於真相是什麼,誰都不知道。
庭院深深剪剪風,初夏的時節裏,什剎海附近的威武侯府一片喜氣洋洋的,處處都是張燈結綵的好不熱鬧,原來今日是侯府裏的小公子滿週歲的日子。
黛玉抱着打扮得像是金童子一般的兒子,和衆多夫人太太們說着話,聽得衆人的誇讚至聲只是談笑謙虛而過的。
“聽說南安郡王爲了立功抱住王爵,自請領軍出徵,誰知道輸了不算,還被敵邦給抓了!”
“我看南安王府這次慘了,沒這本事就不該胡鬧。聽說爲了將南安郡王給救回來,老郡王妃天天去宮裏頭哭呢,說是願意將她的義女送去敵邦,將郡王給換了回來。”
“這早就不是新聞了,如今京裏頭都在傳老郡王妃的義女是個帶髮修行的尼姑呢,還說是蘇州府人,聽說那相貌是一等一的好,所以郡王妃纔不顧她的身份收了她做義女的。”
“竟然尋了一個尼姑,真長得這麼漂亮?爲何做尼姑去呢?”
“聽說那義女的身份也不低,好似也是官宦家庭出身,至於怎麼做了尼姑,誰又知道原因呢?”
……
“夫人,快到吉時了吧,怎麼還不見林大太太過來呢?”一個夫人有些奇怪地問道,誰都知道威武侯夫人靈犀郡主在孃家時候,是最受疼寵的,和兄長們的關係也是極好的,此時都不見人來,話一出口,自然引來了一些人詢問的目光。
黛玉抱着兒子微微笑道:“嫂子做了舅母歡喜得不行,想必一會兒就來了的。”
黛玉的話才說完,便有婆子滿臉喜色地抱進來報信兒,“夫人,林老爺和林老太太都來了,還有陳姨太太一家子也到了……”
黛玉一聽,也是激動得不行,爹和娘竟然親自來了,還有英兒姐姐,居然也千裏迢迢地趕來了?
黛玉忙讓乳孃照顧好兒子,對着極爲夫人告了一聲惱,就起身迎了出去。
黛玉已經有近三年不曾見過父母了,當她到了垂花門前,一眼就瞧見了父親林海和她身邊一臉笑容的賈敏,還有一身淺藍色織錦印花襦裙衝着自己咧嘴大笑的英兒。
那一瞬間,她只覺眼睛有些乾澀,眼淚就低了出來,張嘴一句竟然是抱怨的話:“爹爹和娘也太狠心了些,竟然三年都不回京城,女兒都三年不曾見爹孃了……”說着倒真的哭了出來,腳步更是挪動不了。
“玉兒,這都是做孃的人了,還這樣孩子氣……”賈敏其實也很想念黛玉,雙手摸着已經跪了下來的黛玉的頭髮。
黛玉搖了搖頭,將頭靠在母親的腿上,心裏盡是親人重聚後的狂喜,“縱使你們外孫大了,我在您二老跟前也是你們最疼愛的小女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黛玉擦了擦被淚水糊滿的眼睛,抬起頭來。林海只是摸了摸黛玉的頭髮,對着英兒看了眼。英兒一笑,伸手扶着黛玉起來,生出手指颳了下黛玉的臉頰,嘲笑道:“真該讓人將妹妹這樣子畫下來,看侄兒瞧見了是什麼樣子。林叔和林嬸嬸這不是回京城來瞧你了嗎?就是姐姐我也回來了呢。”
“英兒姐姐,你竟然取笑我!”黛玉笑着說着抱怨的話,心中卻是格外的溫暖。不多時張揚也來了,行了大禮後領着林海和林煜、林坤去了男客處,而黛玉則和賈敏等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回了女眷聚集的花廳中。
抓周、宴席,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黛玉極力挽留父母和英兒一家子在張府留宿一夜,許氏也很能理解,帶着女兒自回了林家去了。
黛玉打發張揚歇在書房裏,她則和賈敏一起將孩子給哄睡了,便坐在一起說着悄悄話,很晚才睡着。
這一晚黛玉做了一個奇怪地夢,她夢見了多年不曾回去過的揚州巡鹽御史府裏,她看見一個小小的很眼熟的姑娘在偷偷地哭泣,聽着她禱告的聲音才知道小姑孃的母親重病不起了。很快小姑娘穿上了孝服,原來她的母親真的去世了。
當看到靈牌上的名字時,黛玉呆住了,林門賈氏之靈位。這是誰?是誰?震驚中,她看着小姑娘萬般不捨地離開了揚州北上京城,進了榮國府。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還有賈家的姐妹和寶玉,一個個看着熟悉又陌生……
她看着小姑娘在賈家的無助和辛酸,聽着她說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風霜刀劍嚴相逼……看着小姑娘一日日長大,也一日日隨着老太太的老去,而前路渺茫……
黛玉不相信那個十六歲不到便去了的姑娘便是自己,自己有父母雙全,兄長們相互扶持和睦,個個都疼自己。那隻是一個夢罷了……
黛玉睜開眼,爬下牀點亮了燭光,賈敏也驚醒了。
“玉兒,這大半夜的,你怎麼起來了?”賈敏就着昏黃的燭光看去,看見黛玉一臉悵然傷心之色,忙問道。
黛玉轉身,看見白髮蒼蒼的賈敏,微微一笑,“不過是做了一個很古怪的夢罷了,娘,您快睡吧。”
賈敏心中一動,“什麼古怪的夢?來說給娘聽聽。”
黛玉拗不過賈敏,只得將夢中截然不同的一生簡短地說了,末了才笑道:“就是這樣一個夢,娘您別放在心上,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賈敏拉着黛玉躺下,低聲笑道:“確實只是一個夢罷了……”
這個世界上,唯有她知道,那並非是夢,而是前世的事情。但是不管怎麼樣,都不重要了,此世自己與丈夫林海攜手白頭,兒子們都好好的,黛玉也做了母親,這些纔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