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羅德不是很喜歡子爵。
這傢伙有些過於謹慎了。
不過羅德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挖掘,倒不是欺負他低智。
而是他沒有小地圖。
子爵要是有小地圖,只怕比他還任性。
當然,羅德也絲毫不介意他的行事風格變得跟自己一樣天馬行空。
還是那句話,夠膽你就學。
這世上只有信息差是最靠譜的,只有低智者纔會指望別人主動降智。
靠着陰謀論只能增加幾分猜測,但要記住一點,猜測和真相不能說八竿子打不着,只能說是沒有必然因果關聯。
低智者才容易一條線想當然,他們處於基礎博弈鏈的末端。
想要爬上頂端就必須有足夠分量的實證。
衆人經過一段時間的溜達之後,此時已經走進通往地牢的甬道。
潮溼陰冷的氣息立刻就包圍了上來。
這裏與此前廢棄鹽池區的那種乾燥鹹腥的空氣截然不同。
牆壁上的火把噼啪作響,投下晃動的影子。
當然,這些光也照亮了石階上常年積累的滑膩污垢。
羅德踩着略顯溼滑的臺階向下走。
鹽晶寶珠已經妥帖地收好,那層厚實的鹽殼是最好的僞裝,子爵那帶着點好笑和不解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或許在子爵乃至任何不知情的外人看來,在又髒又臭的廢棄鹽池裏挖出一堆鹽蛋,簡直是不可理喻的行爲。
這世道就是如此,弱小者給強大者送寶、無知者給通曉者送寶、天生地養之寶靜靜埋藏。
無論他們是被動還是主動,寶物能者居之。
就像是羅德在魚肚子裏都能得到【冰凝】寶珠是一樣的。
擁有小地圖的是他。
能看到淡金色光點標記的也是他。
切斯特·巴恩斯有什麼?
他只有一雙被貪婪和疑慮矇蔽的眼睛。
還有一套基於狹隘認知的邏輯。
只有低智者纔會用降智作爲理由。
羅德的大多數行爲在子爵眼裏都顯得古怪,這是基於他自身對此的無法理解。
難道還指望子爵未卜先知,堅信底下有寶物,然後死命攔着不讓挖,或者坐地起價?
那纔是真正出現了降智行爲。
至於帕維爾、馬恩和從臭黑湖營地趕來的菲利普。
他們安靜地跟在身後,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沒有流露出驚訝。
因爲在黑灘鎮,在他們跟隨羅德經歷的這許多事情裏,老爺時常會表現出某種奇特的直覺。
這早已不是什麼祕密。
老爺總能找到一些特別的東西或是發現一些特別的人。
無論是敵人,還是瓦力那樣的天賦者。
從最早的黑街,到後來的礦洞和海上,再到如今也不例外。
他們或許不理解原理,但他們早已習慣並信任這種直覺。
不管老爺想做什麼,哪怕是當個快樂的掏糞男孩,他們也會覺得這是老爺盤算好的。
所以,當羅德提出要挖鹽池、選定位置並挖出那些不起眼的鹽疙瘩時。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老爺又一次尋常的挖掘舉動罷了。
這需要向誰解釋?
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說白了,只要不是過於不體面的荒唐事,老爺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真有什麼話,就去跟老爺150毫米口徑的主炮說去吧。
或是跟霜燼小姐、老爺完虐同階的實力,以及黑灘鎮的新軍說去吧。
羅德嘴角勾起嗤笑。
現實從來都是這樣的。
信息差,纔是世界上最大的壁壘。
當然,也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甬道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那裏有一扇包着鏽鐵皮的厚木門。
典獄官是個臉色蒼白、眼袋浮腫,身上還帶着一股淡淡潮黴和麥酒氣味的中年男人。
他早已接到通知,正帶着幾名獄吏恭恭敬敬地等候在門邊。
他手裏拎着一大串叮噹作響的青銅鑰匙。
部分鑰匙上還能看到符文氤氳的淡淡靈光。
很顯然,對於那種實力不弱的凡人,他們會將之關在更堅固的符文牢房中。
“男爵大人,切斯特老爺。”
典獄官躬身行禮,聲音嘶啞。
“地牢重地,環境不堪,您真要進去參觀嗎?”
他話是對兩人說的,眼神卻主要瞟向切斯特子爵。
子爵掏出一塊香料手帕掩了掩鼻子。
這裏的味道比老鹽池更難聞。
年輕時子爵曾在父親的要求下負責並親自處理過鹽務。
後來掌權後,他就很少去那種地方轉悠了。
他把大部分治理工作都押在了工頭的鞭子上。
至於地牢,他平日裏壓根就不會過來。
這裏的氣味由排泄物、汗餿味和傷口潰爛的腥臭組成。
對於位高權重者,首次來此還會聞到一股絕望的氣息。
地面和牆面也都是陳年的污濁。
他本來就對這裏毫無興趣。
剛纔陪同去鹽池是出於好奇和監視。
現在好奇心已經消散。
關於地牢裏的犯人,他在臨出城堡前就命人查閱了卷宗。
其中實力最強者是一位犯了盜竊罪的白銀級,原先是他麾下護鹽軍中的一位中隊長。
其他人大多是銀沙城裏的流浪漢、強迫犯、搶劫犯,還有那些被管事以各種罪名抓進來的傢伙。
銀沙城沒有小法庭,治安官和切斯特子爵本人只要一句話就能馬上定罪,非常的簡單。
對於子爵而言也很方便。
老爺在的地方,自然是老爺說了算。
除非有地位和實力都更高的老爺在場。
“咳……”
子爵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爲難和歉意。
“羅德男爵,地牢這邊...就讓卡瑞斯學士和典獄官陪您參觀吧。
“您看如何?”
“您儘管看,有什麼,呃,感興趣的地方,隨時讓學士轉達給我。”
“這些犯人你想提就提,如果想要找幾個死囚練練手,或是進行狩獵遊戲也是完全沒問題的!”
他急着脫身。
這裏的環境讓他感到不適。
對於地牢裏關的都是些什麼人,他大概有數。
羅德喜歡看這種地方?
那就讓他看個夠好了,只要別讓自己繼續待在這裏受罪就行。
羅德早就料到他會如此,聞言只是平靜地點點頭。
“子爵大人公務要緊,請自便。”
“有卡瑞斯學士和典獄官引路即可。”
“好好,那您慢慢看。”子爵如蒙大赦,帶着護衛轉身告辭。
羅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臺階轉角,這才轉向典獄官。
“開門吧。”
“是,是。”典獄官忙不迭地找出鑰匙插進青銅鎖孔轉動。
鐵皮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隨後向內打開。
頓時就有一股更濃烈也更沉鬱的惡臭撲面而來。
就連卡瑞斯學士都忍不住後退了小半步,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羅德面不改色,邁步走了進去。
菲利普和帕維爾緊隨其後,他們的表情同樣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眼神更加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的環境。
馬恩攤開手掌在前往凝聚出了一層剔透的水幕,用來在一定程度上隔絕氣味。
衆人對他的表現沒有什麼反應。
只有典獄官和老學士多看了兩眼,但也很快收回了目光。
在他們看來,馬恩應該是一位水系施法者。
銀沙城的地牢比想象中要大一些,但也要更加陰暗。
既然進了地牢,看不見光亮就是常態。
因爲黑暗本身也是刑罰的一部分。
在靠牆的兩側則是一個個用粗大木柵欄隔開的牢房。
其內大多狹窄逼仄。
地面是潮溼的污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發黑的水漬。
牆壁上不斷滲着水珠,還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小小的蕈。
典獄官手持魔石提燈在前往帶路。
牢房裏關着不少人,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他們眼神麻木或是呆滯地望向外面。
雙眼在看到光芒後會下意識地驟然收縮。
看到羅德一行人進來,尤其是看到典獄官和衣着光鮮的貴族老爺,他們都下意識地蜷縮到角落。
如子爵所言,來地牢中的貴胄往往沒憋什麼好屁。
偶爾也會有人來地牢裏提人或買人,但提出去的囚犯大概率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地牢中的呻吟聲和咳嗽聲都在這封閉的空間裏迴盪着,更添了幾分壓抑。
羅德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這些囚犯。
小地圖在他的意識中展開。
灰色的中立光點密密麻麻,代表着這些普通的囚犯。
然而,在這片灰暗之中,有幾個光點格外顯眼。
其中包括幾個帶着敵意的人。
他們因恨意對任何外人都充滿敵意,所以在小地圖中呈現出刺目的猩紅。
此外,還有一些奇特的標記。
而羅德的主要目標,那個閃爍着紫色光點的天賦者,就在前往右側靠裏的一間單獨牢房裏。
根據之前小地圖的定位,他徑直朝那個方向走去。
典獄官連忙小跑着跟上,嘴裏則爲他介紹着。
“男爵大人,這間牢房裏的是,呃,我想想,對了,是一個木匠。”
“好像是跟碼頭上管木材的管事起了衝突,用木刨打了人,然後被送進來了。”
“關了有一個多月了吧。”
他的語氣隨意,顯然沒把這個囚犯放在心上。
對於外人而言,地牢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但是對於他這個典獄官來說。
這牢裏的犯人翻來覆去的都是因爲那些狗屁倒竈的事情入獄的。
大部分的罪人要麼沒人管,要麼撞到治安軍手上有概率被當場格殺,再要麼就是被子爵老爺當成典型吊死在碼頭上。
羅德在那間牢房前停下。
柵欄後面,有個中年男人靠牆坐着。
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要比周圍其他囚犯稍好一些。
雖然同樣瘦削、臉頰凹陷,但眼神裏的光尚未完全熄滅。
在這種鬼地方關久了,很容易出現精神問題。
只見他頭髮鬍子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手上還有長期做木工留下的老繭和傷疤。
聽到動靜,他也抬起頭,灰色的眼睛看向羅德。
臉上卻沒有流露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沉默地看着。
紫色光點在他身上穩定地閃爍着。
天賦名稱顯示爲【羽民】。
“你叫什麼名字?”
羅德輕聲詢問道。
卻見這個中年木匠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呸!”
隨後就用嘶啞的聲音咒罵道:
“你們這些披着華貴衣衫的魔鬼!”
“儘管絞死我吧!”
“我發誓不會再受你們的脅迫和愚弄!”
羅德不怒反笑,這麼有覺悟,還誕生了些微反抗意識的原住民可不多。
不過考慮到他是個工匠,基礎見識必然不弱。
要知道,若是沒有一定的見識和認知做支撐,許多人連反抗都做不到。
“先不用急着咒罵,我不是本地人。”
“跟我聊聊,你因爲什麼產生的衝突?”羅德開口問道。
他語氣平靜且從容。
老話說得好,別人生氣我不氣。
木匠沒有回答,而是倔強地扭過頭去。
典獄官撓了撓頭,看向旁邊的卡瑞斯學士。
老學士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本薄冊子。
大概是囚犯花名冊之類的。
他吮了吮手指翻了頁,然後回答道:
“回男爵閣下。”
“記錄上寫的是...萊爾,銀沙工坊的木匠,服務於碼頭木材場。”
“因爲跟管事霍克發生口角,進而動手致霍克輕傷。
“霍克管事不願調解,故萊爾判入地牢。”
典型的管事和工匠的矛盾。
這是工匠反抗後遭到報復的典型事例。
“他的家人呢?”羅德又問。
“記錄上他是獨自一人,曾帶過四個學徒。”卡瑞斯學士回答。
羅德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在萊爾身上。
“萊爾,你想離開這裏嗎?”
萊爾口中的咒罵早已停下。
從典獄官和老學士的態度上,他已看出眼前這位不知名的年輕貴胄似乎來歷不凡。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聲音沙啞。
“離開?去哪裏?”
“等着被霍克弄死嗎?”
“還是做狩獵場逃竄的羔羊?”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嘲諷和絕望。
來到這裏後的一個多月,他見證了許多黑暗之事。
“離開銀沙城,去我的領地黑灘鎮。
“那裏需要手藝好的木匠。”
“你過去的事,在黑灘鎮一筆勾銷。”
“只要你誠心效忠於我,你會得到一個自由民的身份,憑手藝喫飯,住有爐火的屋子,而且我保證你能喫得飽飯。”
“沒有人會因爲你和銀沙城管事的舊怨來找你的麻煩。”
“而且在黑灘鎮,我們設有小法庭和治安處,絕不會稀裏糊塗地判罰。”
羅德這番話讓老學士和典獄官都有些尷尬。
這幾乎是公然在鄙視銀沙城的治安體系了。
不過羅德對此有恃無恐。
三個月河東,三個月河西,莫欺黑灘窮!
況且現在黑灘鎮可是跟窮和弱一點兒都不搭邊。
萊爾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望向羅德,試圖從這位年輕貴族的臉上找出戲弄或欺詐的痕跡。
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靜的認真。
他又看了看那位拿着冊子的老學士,就連平時囂張跋扈,動不動就揮鞭子的典獄官也變得唯唯諾諾。
直覺告訴他這不是玩笑。
“爲什麼?”他聲音顫抖。
“我只是個惹了事的木匠......”
“因爲我需要人手。”羅德淡淡地說,沒有提及天賦的事情。
“黑灘鎮看重有本事的人,恰好我也願意給你一次機會,就是這麼簡單。”
“而你只需要回答,願不願意即可。”
萊爾低下頭,雙手攥着自己破爛的褲腿。
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那點光亮重新燃燒了起來。
它甚至要比之前更加明亮。
“我願意追隨您,老爺,只要給我工具和木頭,我能做出最好的東西,我願意去黑灘鎮!”
“很好。”
羅德示意典獄官。
“打開牢門。”
“這個人,我要帶走。”
“贖買的費用,稍後我的文書會與子爵大人的管事進行結算。”
典獄官哪敢說個不字。
他連忙找出鑰匙打開牢門。生鏽的鐵鎖和木柵欄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萊爾踉蹌着站起來,腿腳因爲久坐和缺乏活動而有些發軟。
但他努力站穩,走出了那個困了他一個多月的狹小囚籠。
站在過道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儘管這裏的空氣依舊污濁,但對他來說已然不同了。
羅德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地圖。
都說這裏的人說話又好聽,個個都是人才,看來名不虛傳。
他居然看到了一位精神力特異者。
雖然不是天賦者但也算是一位人才。
“那個隔間裏關的是什麼人?”
羅德指着深處問道。
典獄官順着方向看去,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哦,那裏啊...關的是個詐騙犯。”
“年邁且不經打的怪人。”
“自稱是什麼觀星者,瘋瘋癲癲的。”
“總是說些聽不懂的胡話。
“好像是流浪來到銀沙城,來到子爵城堡前大聲喊着‘海的影子在陸地上爬。”
“然後被巡邏隊當成瘋子抓起來的。”
“如今關了一陣子,也沒人管他。”
觀星者......瘋子?
羅德心中微動。
在這個世界,某些看似瘋癲的言語,未必沒有其依據。
而且在小地圖中,羅德能明確地看得出他有精神力方面的特異之處。
甚至以羅德自身的精神力感知都能隱約地察覺到這一點。
“還有那邊。”
羅德又指向另外兩個標記點所在的牢房。
“那兩個人,又是因爲什麼進來的?”
卡瑞斯學士趕緊查閱冊子,片刻後回答。
“一個叫雷斯,是個年輕的漁夫,因爲偷偷捕撈了子爵大人劃定的貴族漁區的魚,被抓獲。”
“另一個不知姓名,是個年輕的毀容女,原先是一位洗衣婦,被指控偷了主人家的幾塊舊布料。”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罪名。
在這套嚴苛而隨意的治理體系下,足以讓人淪爲階下囚,甚至直接耗盡生命。
在小地圖中,前者具備成爲施法者的潛質。
至於具體的元素感應類別的天賦還需要後續進行測試。
至於後者,連羅德也有些疑惑。
“典獄官,這幾個人,我一起帶走。”
“你去準備他們的文書,該辦的手續,該付的贖金,我的文書會一併處理。’
典獄官徹底愣住了,連卡瑞斯學士也驚訝地看向羅德。
難道黑灘鎮已經缺人到連瘋子和輕罪犯都要接收的地步了嗎?
儘管滿心疑惑,但典獄官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哈腰。
“是,是,男爵大人,我這就去辦,馬上就讓人把他們帶出來!”
"
羅德不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等待。菲利普和帕維爾一左一右站着,如同沉默的守護神。
地牢深處傳來開鎖和拖動腳步的聲音。
當然還少不了典獄官不耐煩的呵斥。
過了一會兒,典獄官就帶着另外三個人回來了。
那個觀星者是個頭髮花白、衣衫襤褸的乾瘦老頭。
他眼神看起來有些渙散,嘴裏嘀嘀咕咕唸叨着什麼。
“潮汐的刻度錯了......影子在延伸………………”
但他被典獄官一推,也就踉蹌地往前走。
年輕的漁夫雷斯,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臉上還帶着稚氣和驚惶,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圍。
啞女則低着頭,雙手緊緊在一起,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羅德的目光重點在啞女身上徘徊。
因爲在靠近之後他發現啞女身居然在自動排斥元素魔力。
就連得到了冰封王座施法權柄的羅德都感到微微不適。
就好像自己的魔法無法對她產生效果似的......
加上萊爾,一共四人全都站在羅德面前。
他們衣衫破爛,面黃肌瘦,身上散發着地牢特有的臭味。
眼神中都充滿了困惑和恐懼。
羅德的目光從他們臉上逐個掃過,最後對典獄官說道:
“人我領走了。”
“後續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麼做。”
“明白,明白!"
“男爵大人請放心!”典獄官連連保證。
羅德轉身,朝着來時的甬道走去。
“還能行走的話,就跟上我。”
他沒有回頭,只是簡單地叮囑道。
菲利普和帕維爾立刻跟上。
萊爾幾乎沒有猶豫,邁步跟了上去。
那個觀星者老頭嘴裏依舊唸叨着,突然一怔,指向羅德的背影。
“天吶,如此明亮璀璨,足以照亮寰宇潮汐的陰影...”
驚歎之後,他也跟蹌地邁開腳步跟上。
年輕的漁夫雷斯和啞女看看離開的衆人和身後陰森的地牢,也趕緊邁動虛浮的腳步追了上去。
他們踏上向上的臺階,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和絕望被漸漸甩在身後。
越往上走,空氣似乎就越清新一些。
儘管這裏的空氣依舊帶着城堡石壁的陰冷和潮氣。
走在最後的卡瑞斯學士看着前往羅德的背影,又看看那幾個被帶出來的囚犯,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年輕男爵的行事,真是每每出人意料。
贖買鹽工達米安,挖掘廢棄鹽池帶走鹽巖石,現在又親自來地牢,指名提走了四個看似毫無價值的囚犯...
他到底在圖什麼?
或者說,他眼中又究竟有着怎樣的一個世界?
卡瑞斯學士不知道答案。
走出地牢,重新回到城堡內部相對明亮的走廊時,夕陽的光輝已經從高窗斜射進來。
四人都不約而同地捂住了眼睛。
羅德停下腳步,對卡瑞斯學士微微頷首。
“辛苦學士陪同了。”
“請轉告子爵大人,人我先帶走了。”
“明日午後,我會準時率領艦隊出航,前往指定的臨時下錨地跟斥候船匯合,靜待最優行動日的到來。”
“是,羅德男爵,我一定轉達到位。”
卡瑞斯學士恭敬地行禮。
這位老學士越發堅定了決心,等到退休後,勢必要去黑灘鎮看看。
羅德點頭離去。
他這次銀沙城之行,真正的收穫此刻纔算是剛剛開始。
那些深埋在廢池下的寶物,以及在黑暗牢籠中挖掘出的特殊人才。
都將成爲他和黑灘鎮未來崛起的基礎。
至於旁人如何議論,是被信息差的壁壘所矇蔽,還是低智的揣度,他其實並不在乎。
道路是自己走的。
世界的真相,往往只會對能看到它的人展開。
而他,恰好擁有那樣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