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睜開眼,蹭了蹭柔軟的被褥,有些貪戀被窩的溫暖。畢竟古代的冬天比現代的冬天來冷了不止一點,有沒有暖氣。想到了暖氣,黛玉愣了一會兒,她已經好久沒有回想前世了,不過幾年時間,那裏的人面目都模糊起來。微微嘆了口氣,黛玉翻身就起了,撩起素白的帳子,看見牀邊暖爐上放着的衣衫,黛玉自己動手穿了起來。待穿好衣衫,黛玉搖了搖了牀邊的小鈴鐺,身着淺黃色薄襖的小丫鬟端着臉盆進來了,正是黛玉房裏新進的丫鬟雪雁。後面跟着進來的丫鬟手裏拿着手巾皁粉盒等物,她便是現在黛玉房裏的大丫頭綠翹了。
年初時,賈敏的孝期已經過了大半,許媽媽看着原先府裏的幾個大丫鬟年紀到了,該嫁人了。想着賈敏在時曾經吩咐的,幫着黛玉收攏人心之類的話,便略略在黛玉面前提了一下,畢竟黛玉還是待字閨中的姑娘。黛玉其實也早就考慮讓紅靈,紅葉,翡翠,珍珠等人找個好歸宿,畢竟這年頭到了二十歲沒出嫁就是老姑娘,很難找到好人家了。所以許媽媽一提,黛玉便應了,讓許媽媽找她們四人問問意見,或是四人家裏有什麼安排不可知。兩個月後,紅靈說給了林家在城外一小莊子裏二管事,紅葉則是說給了賬房裏當差的林木,翡翠說的人家則是林家唯一一間古董字畫鋪子裏掌櫃的兒子,待秋上找了個好日子,給三人添了份厚厚的嫁妝,嫁了出去。一時間引得府裏的小丫鬟們羨慕的不得了。只有珍珠,說了幾個對象,總是不成,便放了下來。
因爲紅靈的出嫁,綠翹便成了黛玉房中丫鬟們的首領,而小丫鬟雪雁便遞補進來成了二等丫鬟。另一個二等丫鬟,黛玉挑了手腳靈活,梳得一手好頭的雪鶴。而雪鶴的名字就是隨着雪雁的名字改來的,她原本不過是被人小鶴小鶴的叫罷了。
黛玉來古代這麼長的時間,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就着綠翹拿來的牙粉和古代牙刷,刷好牙洗漱好。只見房中黑色的梳妝檯上一面小小的水晶鏡裏,清楚地印出女孩子如畫的眉目。黛玉對着鏡中中間的小人兒皺皺眉,鏡子裏的小人兒也皺起了兩道柳葉眉。不光是因爲還在孝期中,黛玉本身也不是喜歡胭脂的人,僅在臉上塗了一層淡花露,雪鶴便進來了。
果然是手巧之人,不一會,滿頭黑髮已經弄好了,額間留着劉海,兩邊的頭髮梳成小螺盤,以白綢紮緊,髮間僅僅一朵淡藍色的珠花。
“姑娘!您看這樣如何?”雪鶴輕聲的問道。
黛玉看了看鏡子裏漂亮整齊的小姑娘,淺笑着點點頭,“雪鶴有一雙巧手。”
一切都弄好後,黛玉便慢慢的往練武場去了。這個時候,皓玉一般都在練武,姐弟兩見面後,一起去給林海請安。然後一家人一起喫早飯,喫完早飯,林海去前面的衙門,黛玉則處理家事,皓玉去書房看書。
雖然因爲守孝的原因,皓玉沒有了讀書先生,也不能進學堂,但是讀書還是不能放下的。幸好府中的幾位師爺和幕僚先生都是學問好的人,就是林海也常常給皓玉講解書本。尤其是林海的好友越先生,不僅才學不凡,對待小孩子更是和氣,皓玉便向他請教得最多。而皓玉在越先生的教導下,對於晦澀而沒有標點符號的文言文,也產生了一定興趣,讀書的興致比賈雨村在時還高。當然了,作爲皓玉的伴讀,學武的師兄,傅雲飛在林府中也接受了和皓玉差不離的文武教育,倒是虎娃,練武是沒天分,讀書也傻頭傻腦的,只能讓人感嘆一句:老實,真老實啊!
午飯一般也是黛玉和皓玉一起喫,下午的時間,黛玉除了偶爾和皓玉一起說話交流之外,一般都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比方說黛玉,因爲不能出府,和當初結識的幾家官宦千金的交往中斷了下來,但是和賀婉婷、孫秀珠常常通信。這兩個女孩子,一個坦蕩率真,一個聰敏細緻,黛玉很喜歡她們,她們因爲不能和黛玉見面,便常常給黛玉寫信,說些揚州城中的趣事,黛玉也常常在回信中說些最近看到的有趣的書,一來二往之下,和賀、孫兩人的關係更加親密了。
還沒有到練武場,遠遠便看到打鬥在一起的男孩。黛玉走進一看,還是傅雲聰和皓玉在一招一式的打鬥,另一邊站着的是莫飛和虎娃。而虎娃一如既往的被揍了個鼻青臉腫。
“見過姑娘。”虎娃懊喪的向黛玉行了一禮,又垂頭喪氣的站到了莫飛的身後。
“莫師傅,他們今日的比試,好像都很認真吶!”黛玉看了一會兒,問正凝神觀看的莫飛。
“皓玉想做雲聰的師兄呢,說是能和雲聰過招一百招之內不輸,他便是師兄了。”莫飛笑笑回答說。
“莫師傅又任着皓玉胡鬧了!”黛玉笑着搖搖頭。
這兩年多的時間裏,黛玉和皓玉對莫飛和莫大娘很尊敬,所以莫飛雖然只是武藝師傅,倒是和當初的賈雨村在林府的地位差不多,而莫大娘,在黛玉跟前,和許媽媽的地位差不多。
“哈哈!雲聰,以後我就是你的師兄了!”兩個男孩子停下打鬥,皓玉摸一把額頭的汗水大聲的道。要知道近一個月,他幾乎天天向雲聰挑戰,今天終於能和雲聰過了一百招了。
雲聰雖然心裏不太暢快,不過,還是抱拳對皓玉說:“大師兄。”他一向是有諾必踐的。
待莫飛和雲聰等人散了,黛玉和皓玉一起回皓玉的院子。皓玉房中的綠蕉已經吩咐幾個丫頭去看淨房裏的水準備好沒,她自己則將皓玉的乾淨衣物拿來。因爲皓玉如今也是不要丫鬟近身伺候的。
黛玉對於皓玉這裏的情況很清楚,雖然皓玉不要人近身,但是這準備衣服之類的活,珍珠都是搶着乾的。今天竟然不見珍珠,黛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綠蕉,“綠蕉,珍珠姐姐呢?今日一大早竟不見她。”
“回姑孃的話,珍珠姐姐說是今日去見她乾孃,怕是耽擱住了,所以這個點還不見回來。”
黛玉知道珍珠的乾孃是廚房的蔡婆子,林家剛來揚州時就進了廚房,在大竈上掌廚,在廚房裏還有點說話的份。黛玉點點頭,不一會兒,皓玉已經換好了衣服出來,素白的錦袍,袖口是淺藍色的雲紋,襯着皓玉還有點稚氣的臉龐,見個人會讚歎一句“好個俊秀的小公子”!
“姐,我們走吧”。皓玉笑嘻嘻的拉着黛玉的手臂說道。府中的衆人早就習慣了姐弟兩人的相處情形。
黛玉笑着摸了摸皓玉的衣服,袍子下是做工精細的棉襖,“好啦,讓父親看到了你這樣,又得說你沒有規矩了。”
“哎呀,不讓父親看到就是了。”
……
兩人和林海請安後,說了一會話便擺早膳了,桌上不過是父子三人,一邊的吳氏在林海身後伺候。
用過早膳後,林海看着一雙兒女道:“轉眼間你們母親去了也快三年了,再過半年,你們就出了孝。黛玉得請人好好教導一番大家閨秀的規矩,正好顧家來信,到時,請你表嬸好好教導你一番。而皓玉也快八歲了,爲父我想着得送你去書院進學了。”
黛玉和皓玉對看一眼,這顧家莫不是是那許久不曾來往的林海外祖家?但還是一起笑着應下了。
“哎,若是你們母親看到如今你們懂事的樣子,也定會欣慰不已。”林海摸着鬍鬚,有點傷感的說。黛玉和皓玉姐弟兩人的聰慧讓林海自得不已,常常感嘆老天對他不薄,給了他這樣的一雙好女兒,也因爲兒女的原因,林海更加敬重已經去世的賈敏,認爲她將一雙兒女教育得好。
早膳之後,各人忙着各人的事情,黛玉不過是聽聽幾個管事之人的回報,或者是看看帳,或者是懲治下犯了錯的下人。這些對於曾經在職場上翻滾了幾年混到中級管理者的黛玉而言,都是很簡單不過的事情了,所以每個上午黛玉都過得很是安順。
“姑娘!剛纔蔡婆子和我說,珍珠覺得莫師傅人不錯呢。”黛玉翻完最近的記賬簿子,許媽媽進來,在黛玉耳邊道。
“哦?可是莫師傅有婚約在身。”黛玉想想,笑着對許媽媽道:“那你就問問莫大娘,莫師傅說是有婚約,但是都年近二十五歲還未成親,實在是奇怪。不過,千萬不要讓莫大娘以爲我們是逼婚。說起來,珍珠的眼光還不錯的。”
原先的幾個大丫頭中,黛玉對珍珠的感觀是最不好的,小算盤是幾個人中打得最響的,原先想着將她嫁去外面莊子裏,就不用在府內當差了,可惜,說了幾個人她都瞧不上,如今看上了莫飛,以後看來也不會出府了,算盤打得真響。不過黛玉並不打算阻止她,只要她好好做事,不生事,其他的都可以揭過,畢竟人都是有私心的,爲自己打算也沒有什麼錯。
“姑娘,另外一事,便是顧家親戚不日將來咱們府上了。姑娘怕是對顧家不太熟悉吧。”許媽媽想起這件事情,馬上說道。
黛玉記起林海也說到這顧家,她僅是知道,這顧家乃是林海外祖家,是浙江有名的世家大族。不過在老太太十幾年前過世後,和顧家的來往便少了。就是林海,也極少提到顧家。兩年多前,賈敏去了,顧家也僅僅四房裏派人來送祭過而已。沒想到如今居然顧家有人過來。
“既然是親戚,自然得好好招待。許媽媽,你給我說說這顧家的事吧。”黛玉扯着許媽媽的袖子道。
“好,好。”許媽媽笑着應了,便依了黛玉坐在下首的凳子上,喝了口茶便道:“這顧家祖上也是不輸給賈家和林家的大族,不過和賈家、林家不同,顧家祖上沒有爵位而已,但是祖上也曾出過國相,就是顧家的女兒,也出過王妃的。據說姑娘祖母的一位堂姐,便是故去的東安郡王的正妃。”許媽媽說着,想起早年老太太在時的情形,不由得有些唏噓。
“哦?這麼說來,顧家的門第真的不低,怎麼如今倒沒有怎麼聽說呢?而且父親怎麼說都是顧家的外孫,後來怎麼不見什麼往來?”黛玉聽了,若有所思,莫非,這顧家和賈家一樣,到了現在敗落了?但是林海不是涼薄之人,若是外祖家敗落,林海勢必會幫幫忙,如今沒有來往,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太太乃是顧家三房的姑娘,老太太故去之前,顧家三房便敗落下來。老爺的幾個表兄弟中,僅一個乃是老太太的同胞兄弟所出,但是這個老爺的親表兄弟,十歲上就過繼給顧家四房。老太太當時很生氣,但是,不多久老太太就去了。所以顧家後來和咱們家的來往就少了。”
“那如今過來的咱們家的,是那已經過繼出去的表叔了?”黛玉點點頭道。
“姑娘聰慧,就是那位表老爺,當年太太和老爺成親時,我還記得這表老爺還來蘇州喝過喜酒的。當時那顧家少爺,雖然年紀尚幼,但是長得很俊秀呢。”許媽媽笑着說。
“呵呵,許媽媽當時也小丫頭一起去偷看了表叔不成?”黛玉笑着打趣道,“恩,我那表叔的夫人,吳媽媽知道麼?表叔他們一家人過來,表嬸不是也要一起來麼?”
“顧老爺的太太,乃是餘姚郭氏。也是書香名門呢。”許媽媽記得當年顧老爺娶親,賈敏還張羅着送了禮的。當時賈敏還感嘆,這郭氏的父親乃是當年杭州什麼書院的山長,所以這郭氏在江南一帶才名遠揚,可惜生母早早亡故,雖然有繼母,但是也僅僅是嫁到了沒落的顧家四房。
“恩,才女……見了這位嬸孃,我定會向她好好學習一番。”黛玉點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