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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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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姨孃的下人之子說出這種話來, 說明了什麼?怕是這些話都是長生的娘說的, 那王婆子爲何要如此說?難道不是從何姨娘平時的表現中看出來的蛛絲馬跡?王婆子可是何姨身邊得力的人,她所持的觀點大多都是與何姨娘一樣的。

景夫人的一句話,差不多立時便將本還在置身事外的何姨娘給抖了出來。

景老爺若無其事地掃了景夫人一眼, 而後望向長生:“你是王婆子的兒子?”

“是的。”長生顯得有些慌亂。

“將那名王婆子帶過來。”景老爺下完令後又看向長生,淡然地問, “你說的那番話都是自何人那裏聽來的?”

景老爺沒問長生“這些話是否是你說的”,直接就問他是自哪聽來的, 這等於是信了莫芸溪的話, 直接定了長生的罪。

“老爺,奴纔沒、沒說過……”

莫芸溪突然一笑,不屑地望過去:“敢說不敢承認算什麼本事?不說以前, 就說最近吧。前日晌午剛過, 你是否在假山東側與人說過那些話?若是我猜得沒錯,那人應該是何姨娘院裏的丫環吧。”

長生聞言愣住不再開口了, 眼珠子亂轉, 連自己渾身上下冒出的痛意都忽略掉了。

何姨孃的視線突然有如探照燈似的向莫芸溪望了過來。

“那丫環是誰?”景老爺問。

“那些話是當日芸溪散心時無意中聽到的,長生的話頗多,是以我記住了他的聲音,而那位丫環沒出聲。不過長生說‘你可要伺候好了何姨娘,待以後景府由何姨娘作主時, 我還要靠姐姐你拉我一把呢’。”

此時所有不利的因素都一瞬間指向了何姨娘,而這顯然都是莫芸溪的功勞。今日之後她算是樹立了一個敵人,可是她並不後悔做這個決定。何姨娘本來就不是和他們一路的, 最近她的人開始欺負起香茹和倩雪來了,一次兩次沒什麼,次數一多莫芸溪如何能不氣?

今日景皓軒居然敢玩心眼兒令景皓宇不快,那就別怪她要趁這個機會將他還有他的姨娘全拉下水!既然她還沒有能力欺負回去爲自己的丫環出氣,那就借景老爺之手給何姨娘一個教訓,讓她知道別看自己年紀小,但也不是隨意能讓人欺負的!

今日過後,莫芸溪知道自己定會被何姨娘恨上,這等於是將矛盾拉到檯面上來了。這對莫芸溪來說雖然有點麻煩,可是卻並非全是壞處。若是她不趁此機會將何姨娘揪出來,怕是以後這位得寵的何姨娘不知還會在哪些地方讓自己心煩呢。

反正不管挑明與否,何姨娘都會視自己這個“嫡長媳”爲眼中釘,並且一直縱容下人在一些小事上給自己過不去,既然如此她還有何顧忌的?景老爺還沒蠢到被色所惑的地步,若是那些所謂的“謠言”確實存在,並且還不只是一個人說,怕是他會管管的吧?借這個機會給何姨娘一個教訓,何樂而不爲呢。

“也就是說只有長生知道那個丫環是誰。”景老爺點了點頭,突然瞪向長生喝道,“那名丫環是誰?你何來的膽子說那番話?”

“奴才冤枉啊。”長生猶在垂死掙扎着,就算他再喊冤,可是他那害怕及懊悔的表情分明已經出賣了他,是以不管他說些什麼,散播謠言的罪名他是坐實了。

“將長生關進柴房,招認之前不許給他飯喫。”

“是。”命令一下,立刻便有人抬起大聲求饒的長生走了。

不多時,王婆子被帶了上來,她看到院中的架勢便感覺事情不太妙,膽戰心驚地跪下給衆位主子問好。

“長生可是你的兒子?他今日掉牙一事你可知曉?”景老爺眼神嚴厲地望着年過四十,膀大腰圓的婆子。

“是,長生是奴婢的幼子,他掉牙是因爲說錯了話,這懲罰是他應得的。”王婆子緊張地回着話,這地上趴着七個人,剛剛掃了一眼發現他們在呼痛時都是缺了門牙的,而長生卻沒在這裏,心下開始不安起來。

“府中有傳言說以後景府會是二少爺及何姨孃的,夫人還有大少爺都會被趕出府去。這些話被不只一個人聽到,他們均指認說謠言是出自你兒長生之口。”

“老爺,長生很老實,他不會……”

“他已經招認了,只是對從誰那裏聽來的風聲卻隻字不提,不免喫了些苦頭罷了。”

“長、長生……”愛兒出事,王婆子哪裏還鎮定得下來,剛想開口問清楚,可一對上景老爺薄怒的視線便什麼都不敢問了。

“長生嘴硬皮卻不硬,捱了幾棍子就暈過去了,現在在柴房。”景老爺雲淡風清地說着,語氣平常得彷彿談論的只是天氣。

王婆子聞言雙眼圓睜,整個人僵在地上呆住了。

莫芸溪走上前脆生生地說:“王媽媽,您知道長生是從誰那聽來的傳言嗎?無論爹怎麼問他都不回答,捱了幾次打居然還不說,剛剛他可是渾身血淋淋的被擡出去的呀。”

母子連心,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在面對兒子出事時都會焦急不堪,王婆子亦是如此。她跪在地上磕起頭來哽嚥着說:“求老爺開恩饒了我那蠢笨的兒子吧,他不說是孝道所至,因爲那話都是奴婢說的,他是爲了保住奴婢啊。”

“哦?你以爲隨口一句話就想讓我放了你兒子?你當在場的都是蠢人嗎?”景老爺怒了。

“奴婢句句屬實,長生所說的確確實實是從奴婢那聽來的。”王婆子急急地保證着,救兒心切,哪裏還理會何姨娘那頻頻向她投過來的警告視線。

“好,那你且說,事後我命人去查,若得知你在說謊,首先喫苦的便是長生!”景老爺威脅起來。

王婆子猛地哆嗦了一下,恭聲道:“奴婢絕對不敢欺瞞老爺。”

王婆子是何姨娘較爲信任的人,院子裏大小事大多都交給她處理,自從景皓軒開始被重視起來後,何姨娘院中的下人一夕之間突然硬氣了幾分,隨着景皓軒的地位升高,她們亦跟着腰板兒直了不少,加上景皓宇雙腿已廢而且還自暴自棄,是以衆人都覺得景皓軒以後掌管景府是板上定釘的事,所以平時說話打趣時偶爾便會將這些猜測當笑話說出來,若有人在景夫人那裏受了氣,回來後也會說類似的話解氣。比如“看她還能厲害多久,我等着她被奶奶還有二少爺趕出府的那一天”。

在景夫人那裏受了委屈的人不只是一個,回來後氣不過與相交頗好的姐妹抱怨幾句實屬常事。於是漸漸的,這個不算謠言的謠言便被當成真理散播開來,隨着謠言的傳播,而景老爺確實越來越重視景皓軒,是以景府其他下人便亦跟着那麼認爲了。畢竟何姨娘長年被景夫人壓着,在她那裏受了不少閒氣,大家都在想等以後景老爺一歸天,二少爺接管了景府之後,何姨娘還能容得下夫人及大少爺?

王婆子回家後對着親生兒子自是什麼都不顧忌,由於伺候在何姨娘身旁,很多事她都看得極爲清楚,很多不該說的話她沒少說了,可以說長生平時說出來的東西大多都是自他老孃那裏聽來的。

搞清楚事情的始末後,景老爺並未立刻懲罰王婆子,而是讓人將她關去柴房,說待他命人查清楚王婆子所言是否屬實之後,再去懲罰她還有長生。

那七名掉了牙的下人被警告以後不許再亂嚼舌之後便被帶了下去,他們雖然有錯,但也捱了打,算是得到了教訓,至於以後要不要給他們減工錢或是將他們降職,就看他們以後的表現了。

該處理的人都處理完後,何姨娘還有景皓軒臉色都不怎麼好看,這些謠言平時下人們隨便傳傳沒什麼,而像現在這般被拉到檯面上,且當着景老爺的面說出來,那味道可就大不一樣了。

剛剛王婆子招認的時候,雖然沒有往何姨娘身上潑過一滴髒水,甚至還儘量避開提到何姨娘,將一切錯及責任獨攬上身,可是影響還是有了。若非何姨娘縱容,底下的下人又如何那般肆無忌憚地亂說?總之這件事,何姨娘是做不到絕對清白的。

“何氏!”景老爺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姨娘,嚴厲地問,“你可知你院中的下人傳的這些話?”

何姨娘立刻走上前跪下來說:“回老爺,婢妾不知,她們不曾當着婢妾的面說過這些。”

“下人們都傳成了這個樣子,你居然還沒聽說,消息還真是閉塞啊。”景夫人諷刺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何氏。

“夫人,婢妾是真的不知道。”何姨娘急得語氣中帶了幾分哭音。

“真的不知?可敢發個毒誓來?”

何姨娘表情僵了一下,她抿了抿脣說:“若是非要發毒誓才能令老爺夫人相信,那、那婢妾這就發!蒼天在上,若是我何氏……”

“好了,這事先到此爲止,忙了一天,我累得很了。這件事等查清楚之後再說吧。”景老爺抬手打斷了何姨孃的毒誓。

景夫人見景老爺如此向着何姨娘,氣得臉一白,但卻沒敢跟景老爺對着幹,只是坐在那裏悶悶不樂。

何姨娘聞言鬆了口氣,萬分感恩地對景老爺磕了個響頭:“謝謝老爺。”

“你的下人口無遮攔亂傳謠言,你難逃責任,自今日起給我閉門思過半個月,期間認真抄寫女戒。”景老爺略帶惱怒地命令道。

“是,奴婢一定在思過期間認真地抄寫女戒。”何姨娘誠心認錯,表現得對被罰一事毫無怨言。

莫芸溪在一旁看着,有一件事她看得分明,那便是景老爺對何姨娘極爲偏袒,這從景夫人此時難看的臉色就能看出來。何姨娘發毒誓時那略顯不自在的表情分明就是她心虛的表現,自己都能看出來,景老爺必然也發現了,可是他卻打斷了何姨孃的毒誓。

雖然最後何姨娘捱了罰,可是這罰未免太輕了,除了暫時不能出門外,她是一點損失都沒有,在下人犯下那種錯之後何姨娘還能安然身退,可想而知她有多受寵,怪不得景夫人一直堤防着何姨娘呢。

景皓軒站起身也跪了下來,高聲道:“爹,府中傳言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而孩兒居然還不知道,不管怎麼說孩兒都難逃責任,甘願接受爹的懲罰。”

景老爺用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看了景皓軒好一會兒,最後淡聲說:“既然你誠心求罰,那就去祠堂跪一個時辰吧。”

“是。”景皓軒給景老爺磕了個響頭,趁人不注意之時稍稍鬆了口氣。

景老爺站起身對着底下的人說:“傳令下去,告訴府中所有人,景府的家主之位未定,傳位給二少爺一說完全是謠傳!以後再有這種謠言傳出來,不論是誰,一律家法伺候!”

此話一出衆人均愣,以最近景老爺對景皓宇的忽視及對景皓軒的重視來看,這未來家主之位分明就是景皓軒的囊中物了,而現在景老爺此話一出,等於表明景皓軒繼承家業一事只是大家亂猜,而非他的本意,做不得準。

景夫人聽到此話面色一喜,立時望向景皓宇,眼中的喜悅滿得快要溢出來,前一刻還存在的不滿與不快頓時不見。

而何姨娘還有景皓軒的臉色就比較複雜了,景老爺突如其來的話對他們來說就好比是眼看就要到手的鴨子突然飛了,最後能不能再抓到都還未定呢。

誰能想到僅僅只是掉牙一事,最後將誰繼承家業一事都牽扯出來了。

莫芸溪微笑着掃了一眼臉色頗不好的二叔景皓軒,心想他這完全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誰讓他想先算計景皓宇的。

推着景皓宇轉身離開時,莫芸溪敏感地感覺到背後有四道灼熱的視線在瞪着她,不用回頭看她也知道是誰,這次的事件事誰的利益被損,那瞪她的就是誰。

回房後景皓宇第一句話便是命令莫芸溪以後不要再胡亂發毒誓。

莫芸溪見景皓宇難得地對她表露出關心,心情一好便將她玩的那個文字陷阱告訴了他,事後在對方那惱怒的視線之下笑得極其愉快。

沒多久,全府的人都聽說了景老爺的話。

紀夢潔的閨房中。

奶孃吳氏皺着眉說:“沒想到舅老爺居然說了這樣的話,哎,以後誰作家主現在說不準了。”

“表哥出了房,舅舅還要爲表哥請西席,如此說來表哥還是有希望接管景家的。”紀夢潔一雙大眼希冀地望着吳氏。

“這個還需要觀察一陣子,要看清舅老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纔行。”

“對,那我以後就適當減少與二表哥見面的次數吧。”

“嗯,我們要做兩手準備,小姐目前還不能表露出更喜歡誰多些。”吳氏嚴肅地提議道。

“奶孃放心,這一點我會把握得很好的。”紀夢潔一臉自信地說道。兩個表哥都喜歡自己,最後要嫁給誰,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

景老爺的手下辦事效率很快,兩天後便將謠言一事的前因後果查清楚了,結果證實王婆子沒說謊,很多話確實是自何姨娘院子裏的下人們口中傳出去的,由於查得徹底了些,是以連何姨孃的下人明裏暗裏地給莫芸溪不痛快的事也查了出來。

府中下人多,難免不會傳出一些流言蜚語來,若主子們某些動向太過明顯,下人難免不會有所猜疑。最開始肯定沒人敢說什麼,可一旦有人起了頭且時日一久,事情便說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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